他拎着两盒茶叶去了证人家,坐在客厅里说了四十分钟话,走的时候把一个信封压在果盘底下。这件事在通话记录里留下三次拨打记录,在小区门禁里留下进出时间,在证人的第二次陈述里留下一句「他让我别说那天晚上看见的事」。上游那个案子还没判,他自己先被立案了,罪名是妨害作证。
劝人说实话不犯法,让人说假话才犯法。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管的是两种动作: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前者是把人从法庭上拉走,后者是把人往假话上推。中间那些「你去跟警察说记不清了」「你就说没看见」的话,落在后一种里。
从一句改口到一个新案子,中间发生什么
上游案件先出现陈述前后不一致。证人第一次陈述和第二次陈述对不上,办案机关第一反应不是采信后一次,而是问为什么变了。变更的时间、变更前见过谁、有没有人联系过,这一串问题会当场问完。
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同步调取。证人改口前后一个月内的通话清单、微信聊天、转账流水,是这类案子里最常被调的三样东西。删掉聊天记录没有用,后台和对方手机里都有。
妨害作证一般另案立案。上游案件还在侦查或者审查起诉阶段,妨害作证的线索会移给同一个办案单位或者另案办理,两条线并行推进的情况很常见。上游案子结了,这条线不一定跟着结。
刑事程序的时间轴。拘留后一般三日内提请审查批准逮捕,特殊情况延长一日至四日(《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逮捕后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审查起诉一般一个月内决定(第一百七十二条);一审一般二个月内宣判(第二百零八条);不服判决的上诉期十日(第二百三十条)。
上游案件的结果会影响这一条的量刑。证人最终没有作伪证、法院没有采信假证言、上游案件没有因为这句话判错,这些都是从轻的理由;反过来,因为假证言导致错捕、错判,量刑会明显上抬。
三档动作,界限在方法和对价上
单纯劝说、请求、讲人情,不入罪。找证人谈、说家里困难、求他帮忙、讲两家关系,这些没有对价、没有威胁的沟通,法律上没有禁止。很多人担心「我找他聊过天会不会有事」,判断标准是有没有用暴力、威胁、贿买这三种方法,以及有没有明确让他作虚假陈述。
贿买是最常见的一档。给钱、给物、承诺好处、答应事后补偿,只要对价和「改变陈述」之间有联系,就落进「贿买等方法」。金额大小不影响成立,影响量刑。给的是「感谢费」还是「改口费」,看的是给钱的时间点和当时的对话内容。
「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对象不限于证人。被害人、同案被告人、鉴定人、翻译,都可以是「他人」。被害人自己作虚假陈述不构成伪证罪,但指使被害人改口的人,落的是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
「阻止证人作证」是另一个方向。把人锁在屋里、收走身份证和手机、给钱让他别出庭、安排他出差躲开开庭时间,都是阻止。这一档不要求证人真的作了伪证,阻止的行为完成就可能成立。
主体没有限制,身份不同走不同条文。家属、朋友、公司同事去做的,是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在刑事诉讼中威胁、引诱证人违背事实改变证言或者作伪证的,走第三百零六条,法定刑一样,但条文和构成要件不同,辩护方向也不同。
证人自己作伪证,是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五条伪证罪的主体只有证人、鉴定人、记录人、翻译人四种,针对的是「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主观上要「意图陷害他人或者隐匿罪证」。证人自己改口和有人指使他改口,是两条不同的线,可能同时成立。
包庇是另一个罪名,别混。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包庇罪针对的是「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作假证明包庇」,目的是让有罪的人脱罪;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针对的是破坏作证秩序这个行为本身,不要求被帮的人最后脱了罪。同一个行为同时符合两条的,按处罚较重的处理。
民事案件里这么干,同样落这一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不限于刑事诉讼。民间借贷、房屋买卖、劳动争议里找人作伪证,一样构成。伪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去起诉的,落的是第三百零七条之一虚假诉讼罪,那是另一条,构成要件完全不同。
「情节严重」没有统一的量化标准。实务中看的是:多次指使、指使多人、造成错捕错判、导致上游案件无法查清、涉及重大刑事案件、手段恶劣。三年以下和三年以上七年以下这两档之间,靠这些事实拉开。辩护时能做的是把「多次」拆成「一次」、把「指使多人」拆成「只接触过一个人」,一档之差就是四年。
证据上最容易被认定的几处
证人前后陈述的差异要一句一句对。两次陈述里哪一句变了、变的方向对谁有利、变更前后有没有接触,这三问是核心。变更后对指使者有利、变更时间紧接在接触之后,这个组合最难解释。
钱是怎么给的,比给了多少重要。现金、转账、微信红包、代付、事后以借款名义给,各有各的痕迹。转账备注、聊天里的语气、给钱时有没有第三人在场,都在决定这笔钱的性质。
「我只是让他照实说」这句话要有支撑。主张自己劝的是实话,就要拿出当时的对话内容、在场人、前后语境。空口说一句「我让他照实说」,在有了信封和通话记录之后,说服力很弱。
同案人的口供会互相印证。家属几个人分头去找证人的,谁先提的、谁给的钱、谁说的话,几个人的说法会互相对照。这种案子里,最先开口的人和说法最完整的人,处理结果通常不一样。
证人当庭的说法最值钱。《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诉人、当事人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且该证人证言对案件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人民法院认为证人有必要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21〕1 号)对申请证人出庭的方式和拒不出庭的后果作了细化。证人当庭说「是他让我这么说的」,和证人拒绝出庭、只留一份书面说明,效果完全不同。
上游案件的卷宗可以调阅。妨害作证案的事实基础在上游案件的卷宗里,证人陈述、询问笔录、辨认笔录都在。辩护律师可以申请调取,也可以申请证人出庭,把「改口」这件事的真实原因问出来。家属在这条线上最容易踩错的一步,见家属被通知去做笔录,要不要请律师一起去。
广州这边的处理节奏
多与上游案件并案或邻近办理。广州的妨害作证案,多数是在上游刑事案件的侦查、审查起诉阶段被发现,由同一个办案单位一并办理,或者由分局另案立案。两条线的时间差通常在一到三个月。
家属接触证人的高峰在审查起诉阶段。案子移到检察院之后,家属知道的信息多了,容易自己去找证人「沟通」。这个阶段的接触留下的痕迹最全,通话、见面、转账三样凑齐,很难解释。这个阶段该守什么,人被带走了,家属这一个月该做什么按天排过。
各院对「劝说」和「指使」的界限把握不一。我们代理过的案子里,同样一句「你跟他说记不清了」,有的区认定为指使,有的区认为证据不足,差别在于这句话有没有对价、有没有被明确转达给证人、证人是否照做。
量刑上看上游案件有没有被影响。证人最终没有改口、或者改口后没有被采信,一般判得较轻,缓刑和单处罚金都有空间;因为假证言导致上游案件错捕、错判的,实刑居多。
李博律师处理这类案子,第一步是把接触时间线和上游案件的取证时间线叠在一张图上。哪一次接触发生在哪一份笔录之前,前后差几天,一看就清楚,这比在口供上争「我说的是实话」有用得多。
会见时要注意一个细节。被羁押的人往往还在担心上游案件里的亲属,会想让律师带话。带话的边界在哪,家属给里面的人带话,哪些话不能带里讲过,这类案子里因为带话又添一条罪的,不是个别现象。
常见问题
只是去劝证人「照实说」,会不会被认定妨害作证?
不会,前提是真的只说了这些,并且没有对价、没有威胁。风险在于「照实说」这三个字很容易被解释成「按我说的说」,所以有没有第三人在场、有没有录音、有没有转账,决定了这句话最后被怎么理解。
给证人钱是出于感谢,不是让他改口,能不能说清?
能说,但要有支撑。给钱的时间点如果在作证之前、金额与作证内容明显不匹配、又没有其他往来背景,这个说法很难立住。反过来,长期的经济往来、亲属关系、事后一次性补偿,能把性质往回拉。
证人最后没有改口,是不是就不构成犯罪?
不必然。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不要求结果发生,指使的行为完成、意思传达到位,就可能成立,只是量刑会轻。阻止证人作证这一档更是这样,人没去成法庭,阻止的行为已经做完。
上游案子已经判了,还会不会追这一条?
会。妨害作证是独立罪名,上游案件审结不影响另案追究,只是实务中要看有没有被发现、有没有移送。判决生效之后被查出假证言的,追诉的时效从犯罪之日起算。
---
先把自己和证人接触的每一次时间、地点、说了什么、给了什么,按顺序列出来,再对着证人陈述的变更时间比对。这份表做出来,哪些接触是危险的,自己就能看出来。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