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协议签完第三天,家属把银行转账回单和一份签了字的谅解书一起送到派出所,问是不是可以放人了。对方还在医院,脾脏摘除,鉴定意见写的是重伤二级,另有一份民事鉴定评了九级伤残。医药费先垫了三十多万,后续治疗费又写了一张欠条。家属以为赔到这个程度事情就算了结,得到的答复是先等案子往下走。真正让家属坐不住的是另一句话:这个罪最低三年。

重伤这一档,赔偿到位能动的是刑期长短,动不了罪名,也很难单独把实刑变成缓刑。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法定刑起点是三年,缓刑的门槛是三年以下,这两个数字之间的落差,决定了赔偿和谅解只能把刑期往下压,不能直接把门推开。要判缓,得先有一个能把刑期降到三年或者三年的法定情节。

从鉴定到宣判,时间压在几个节点上

立案和拘留。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属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人被带走后二十四小时以内通知家属(《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这段时间家属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确认羁押地点,把赔偿的事往前推。

伤情鉴定要等治疗终结。重伤二级的鉴定通常在伤情稳定、治疗终结之后做,依据的是病历、影像资料和活体检查。鉴定意见送达后有异议的,可以申请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鉴定是这一档的根,重伤还是轻伤,直接决定法定刑是三年以上还是三年以下。

提请批捕和羁押期限。拘留后一般三日以内提请检察院审查批准逮捕,特殊情况可以延长一日至四日(第九十一条);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案情复杂、期限届满不能终结的可以依法延长(第一百五十六条)。

审查起诉阶段是赔偿最值钱的时候。一般一个月内作出决定,重大复杂可以延长半个月(第一百七十二条)。这个阶段赔偿到位、取得谅解、签认罪认罚具结书,从宽幅度通常比一审开庭前再补要大。

附带民事诉讼要在一审判决宣告前提起。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第一百零一条)。附带民事诉讼应当同刑事案件一并审判,只有为了防止刑事案件审判的过分迟延,才可以在刑事案件审判后由同一审判组织继续审理(第一百零三条)。被害人一方不提起,法院不会主动判赔。

一审审限。一般二个月以内宣判,至迟不得超过三个月。附带民事诉讼一并审判的,审限可以延长。

三年这个起点决定了什么

法定刑的写法是硬的。 《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三年是这一档的地板,量刑只能在三年到十年之间上下移动。打架的案子先要分清罪名,同一个动作被定成什么罪,法定刑完全不同,打架被定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差在哪讲的是这一层。

缓刑的门槛写得更硬。 《刑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四个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前半句是硬条件:宣告刑必须在三年或者三年以下。

赔到位加谅解,是酌定从轻,不是减轻。这两个情节能把刑期从五年压到四年、从四年压到三年半,但压不到三年以下,除非另有一个法定的减轻情节。轻伤案子为什么赔到位就能判缓,因为它的法定刑本身就在三年以下,从轻之后自然落进缓刑区间。重伤案子没有这个便利。过失致人死亡的案子为什么赔到位之后判缓的机会更大,过失致人死亡,赔到位能不能判缓刑里对比过两者的法定刑区间。

能起到减轻作用的,只有那几项。 《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坦白,可以从轻处罚,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此外还有立功、从犯、未遂、防卫过当这些法定情节。有没有自首,是重伤案能不能判缓的第一道分水岭。

没有法定情节时,还有一条窄路。 《刑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犯罪分子虽然不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但是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这条路要逐级报请、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实践中用得非常少,不能当作常规方案来设计。

赔偿范围比民事案件窄。附带民事诉讼赔的是物质损失,实务中一般支持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造成残疾的还有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赔偿,在附带民事诉讼中通常不予支持。这也是很多被害人一方宁可单独提民事诉讼的原因。

谅解书要经得起推敲。谁签的、什么时候签的、赔偿款有没有实际到账、谅解的是哪一部分事实、有没有写明请求从宽处理,这几项缺一项,谅解书的分量就打折。我们代理的案件里,见过被害人本人没签、由家属代签的谅解书,也见过签了字但钱没到账的,这两类在法庭上基本用不上。

卷宗里哪几份材料能撬动量刑

鉴定意见要逐页看。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有没有资质、依据的是哪几次病历和影像、损伤程度和后果之间怎么对应、有没有把既往疾病算进去。脾脏摘除构成重伤二级没有争议,争议常在因果关系:伤后有没有延误治疗、有没有拒绝手术、有没有其他介入因素加重了后果。对鉴定有实质异议的,可以申请鉴定人出庭。

赔偿凭证要成组。银行转账回单、医院缴费单据、收款收据、欠条、谅解书,按时间顺序装订成一组。现金支付最难证明,我们通常建议走银行转账,备注写清用途,收款人写被害人本人或者其书面指定的近亲属。

谅解书最好留一份录音或者见证。谅解是量刑情节,前提是真实自愿。被害人一方事后反悔、主张被胁迫的,办案机关会重新核查。签署过程有第三方在场、有录音,能省掉后面很多解释。

社区矫正调查评估要提前申请。判缓需要有社区矫正机构的调查评估意见,评估看的是居住情况、家庭监管条件、社会关系、被害人一方态度。这份材料由办案机关委托,家属和辩护人可以主动提出申请,早做比晚做好。

前科和平时表现也要查清。无犯罪记录证明、单位出具的在职表现说明、社区出具的日常表现证明,这几份材料在量刑意见里占的分量不大,缺了却会显得没有从宽的基础。有过行政处罚记录的,要提前看清楚是什么时候、什么事由,别等对方在庭上拿出来。

从宽情节的材料要一条一条对上。自首要有到案经过说明和第一次讯问笔录;坦白要看第几次讯问开始如实供述;初犯要有无犯罪记录证明;平时表现要有单位证明、社区证明。这些材料单看都不重,凑在一起才形成量刑意见。

广州这边的尺度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一审在被告人居住地或者犯罪地的基层法院,广州各区法院都办这类案子,白云、番禺、增城这些工厂和城中村集中的地方发案量更大。附带民事诉讼一并审判的,开庭时间往往比纯刑事案件长,赔偿数额的争议会占掉一半庭审时间。

各区对赔到位加谅解的从宽幅度把握不完全一致。有的区在重伤二级、赔偿全额到位、被害方明确请求从宽的情况下,愿意在三年至三年半之间量刑;有的区即便赔偿到位,也倾向于四年以上。这种差异在同一批案子里会显出落差,靠说理抹不平,只能把量刑情节一条一条做扎实。

陶雄利律师办这类案子,习惯先把鉴定意见、赔偿凭证、谅解书、到案经过四组材料摊开,看还缺哪一组。缺的那一组,往往就是量刑谈不上去的原因。

常见问题

钱赔到位了,谅解书也签了,能不能判缓刑?

要看有没有把刑期降到三年的依据。重伤的法定刑起点是三年,赔偿和谅解属于酌定从轻,单独用不足以落到三年以下。有自首、从犯、防卫过当这类法定减轻情节的,才有判缓的空间。这一点不能给家属不实的期待。

对方要的赔偿数额太高,谈不成怎么办?

谈不成不影响刑事部分的审理,影响的是量刑。赔偿没有到位、没有取得谅解的,从宽幅度会明显收窄。可以先把医疗费等已经确定的部分赔付到位并留凭证,把态度摆出来,剩余部分在附带民事诉讼里由法院判。

赔偿款能不能等判决之后再给?

可以,但从宽效果差很多。审查起诉阶段赔付并取得谅解,通常比一审开庭前补要高出一档;判决之后再赔,只剩下执行阶段的履行问题,对量刑基本没有作用。

被害人的伤残赔偿金,为什么法院不判?

附带民事诉讼赔的是物质损失。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在附带民事诉讼中通常不予支持。要主张这几项,得单独提民事诉讼,两条路可以并行,赔偿项目和法律依据不一样。

人已经被批捕了,还有没有空间?

有,但要靠法定情节。批捕只说明有逮捕必要性,不代表量刑已经定下来。审查起诉阶段能做的就是三件事:把赔偿和谅解做实,把自首或者坦白的情节固定住,把鉴定和因果关系上的异议提出来。判缓的案子通常还有别的从宽情节叠加,判缓刑的案子,都有哪些共同点里把这些共同点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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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鉴定意见、赔偿凭证、谅解书、到案经过四组材料摊在桌上,看缺哪一组,缺的那一组就是现在最该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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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雄利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合伙人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房产纠纷与刑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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