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帮我换一下,钱我这边先打给你,你到境外付给他,汇率按中间价加两个点。」这句话是微信里发来的,收款方是境外一个账户,付款方是境内一张个人卡。中间人赚的就是这两个点,一个月做了十几笔,直到其中一笔的下游被查出是电诈资金,卡被冻结,人才知道自己做的事在法律上有个名字。

换汇本身不是罪,做成了生意才是。个人偶尔帮亲友按牌价代付,法律上顶多算违规;以营利为目的反复撮合,在国家规定的交易场所之外倒买倒卖外汇或者变相买卖外汇,非法经营数额或者违法所得达到门槛,就按《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以非法经营罪处理。这个罪的门槛不在「换没换」,在「做了多少笔、赚了多少」。

法条的位置要找准。第二百二十五条前三项管的是专营专卖物品、进出口许可证和资金支付结算,外汇落在第四项那句「其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里。把这句话具体化的,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非法买卖外汇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写明:违反国家规定,倒买倒卖外汇或者变相买卖外汇,情节严重的,依照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定罪处罚。

门槛线画在哪儿

五百万和十万,是常规线。上述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非法经营数额在五百万元以上,或者违法所得数额在十万元以上,属于情节严重。两个条件够一个就成立,实务里多数案子卡在违法所得这一侧,因为差价往往只有一两个点,五百万流水赚不到十万。

降一档还有一条线。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非法经营数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或者违法所得在五万元以上,同时具备四种情形之一的,也可以认定为情节严重:曾因这类行为受过刑事追究、二年内因这类行为受过行政处罚、拒不交代涉案资金去向或者拒不配合追缴致使赃款无法追缴、造成其他严重后果。被外汇局罚过一次还接着做,是最容易踩中的一种。

往上还有一档。第四条把情节特别严重定在非法经营数额二千五百万元以上或者违法所得五十万元以上;数额一千二百五十万元以上、违法所得二十五万元以上并具备前述四种情形之一的,同样落在这一档。量刑从五年以下跳到五年以上,中间只差一笔流水的认定。

违法所得算不清时有个兜底。第七条给了一条路径:违法所得数额难以确定的,按非法经营数额的千分之一认定,并据此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这条对控辩双方都是双刃剑,辩方用得好的时候,能把一个虚高的违法所得数字压下来。

外币要折成人民币。第十一条规定,涉及外汇的犯罪数额,按案发当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或者中国人民银行授权机构公布的人民币对该货币的中间价折算;没有公布中间价的境外货币,按境内银行对该货币的中间价折算,或者用对美元汇率套算。中间价选哪一天,直接影响总数额,这是核对数额时第一处要盯的地方。

对敲为什么被认定为买卖外汇

钱没有跨境,买卖已经完成。境内收人民币、境外付外币,两笔钱各自在账上走,中间没有一分外汇进出境。外汇买卖的实质已经发生:一方付出人民币取得外币,另一方相反,只是把两地头寸互相轧掉,省掉跨境这一步。

规避的是两道关口。个人结售汇有年度便利化额度,超过额度要凭真实需求材料办理;企业跨境收付要有真实贸易背景和单证。对敲把这两道关口都绕开了,钱在账面上变成了「境内个人之间的转账」和「境外账户之间的划转」,从银行流水上看不出外汇交易。

和资金支付结算要分开看。同一批人往往两种业务都做,一头帮人把单位账户的钱套出来,一头帮人把人民币换成外币。前者落在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三项,解释第一条列举的虚构交易、单位账户套现、支票套现属于这一类;后者落在第四项。两条线同时出现在起诉书里时,数额各自计算再合并。

撞上洗钱或者帮助恐怖活动,从重的那条走。第五条规定,构成非法经营罪同时构成帮助恐怖活动罪或者洗钱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涉诈资金从换汇通道过一道,案子就可能变成两条线并查,自己洗自己贪的钱,为什么还要多定一个罪讲的就是这类资金被单独评价的情形。

哪些情形停在行政这一层

真实需求、按牌价、没有差价。帮在国外读书的孩子交学费,帮家里老人付医疗费,钱按银行当日牌价折算,自己一分不留,这属于代付,不构成经营行为。前提是能拿出录取通知、缴费单、病历这类真实需求的材料。

偶发、单次、金额小。解释用的是「倒买倒卖」「变相买卖」这类带经营色彩的表述,一次两次、金额几千块的帮忙够不上经营,也够不上情节严重。但这不等于没事,《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对私自买卖外汇、倒买倒卖外汇规定了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金额百分之三十以下罚款。

违法所得没到线、数额也没到线。差价收得少、总量不大的通常走行政处罚。被罚过还继续做,性质就变了,前两次的处罚记录会变成第三条第二款里那个「二年内受过行政处罚」的情形。

有真实贸易背景、走正规渠道。外贸企业通过银行办理跨境收付,单证齐全、报关对得上,属于正常结算。风险点在客户要求把钱付到境外个人账户、或者用境内个人卡收款,这种安排事后很难解释成正常贸易。

数额是怎么一笔一笔凑出来的

同一笔钱反复对轧,不能重复计入。地下钱庄的账本上,一笔人民币可能在一天之内被拆成几笔、对上几个境外付款人。控方按流水总额计算,辩方要按实际对轧的笔数还原,把「过账」和「实际撮合」分开。这一块做不实,数额能差出一倍。

违法所得不等于流水。差价两个点、流水五百万,违法所得十万,刚好压在线上。扣掉银行手续费、境外付款手续费和汇率波动,数字可能落到线下。计算方式要在审查起诉阶段就提出来,等到开庭再讲,补证空间很小。

聊天记录里的报价是核心证据。 「按中间价加两个点」「今天七点二五」这类话既是交易习惯的证明,也是违法所得的计算依据。记录里只有「帮我付一下」而没有报价,营利性的认定就要弱一些。

卡主、介绍人、境外付款人,位置不一样。只出借银行卡、不参与撮合和定价的,往往另案按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处理,把卡借给别人,怎么证明自己不知道里那套明知的推定思路可以直接对照。对接境外、掌握汇率的一方,才容易被认定为主犯。

下游资金来路不明会加重评价。明知是犯罪所得还帮着换,可能同时触及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收的东西来路不明,怎么证明不知道讲的是这条线的边界。不知道来路、只按笔收差价的,仍要面对非法经营的指控,但量刑上有明显区别。

从外汇局查到经侦立案

入口通常在外汇局。非现场监测发现个人账户高频跨境收付、分拆结售汇、同一收款人对应多个付款人,会触发核查。现场检查调流水、聊天记录、境外账户对账单,行政处罚后认为涉刑的移送公安。

犯罪地定得很宽。第十条规定,这类案件的犯罪地包括用于犯罪活动的账户开立地、资金接收地、资金过渡账户开立地、资金账户操作地,以及资金交易对手资金交付和汇出地。只要有一笔钱打进过广州的账户,广州就有管辖权,这是很多外地当事人被本地立案的原因。

单位出面做的,单位也要担。第九条规定,单位实施非法买卖外汇行为,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定罪处罚。外贸公司用公司账户走账的,法定代表人和财务负责人都会被列进来。

退缴和认罪认罚有明文出口。第八条规定,符合第三条标准,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积极配合调查、退缴违法所得的,可以从轻处罚;犯罪情节轻微的,可以依法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这一条把退赃的时间点提前到了侦查阶段,越早做越有用。

广州这边的分布。白云区三元里、皮具城、服装城一带外贸结算需求集中,换汇类案件多发,多数由市局经侦或者白云分局经侦办理,涉案客商来自多个国家,笔录要做翻译,身份核查和账户核对往往拖长办案周期。白云这边的受理和会见入口,广州白云区办案实务里列过,非法经营类案件的完整处理路径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这类案子的流水,陶雄利律师一般按币种和方向分开列,先看哪几笔是自己真正经手的。

常见问题

只是帮朋友换,一分差价没赚,也算非法经营吗?

不算。这个罪要求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行为,没有差价、没有手续费、按牌价代付的,缺少营利性这一环。但外汇管理上的违规仍然存在,被查到会有行政处罚,只是不进刑事。

一个月只赚几千块手续费,会到刑事吗?

违法所得十万是常规线,几千块离得很远。真正的风险不在单个客户,在累计:做了两年、每个月几千,加起来过线,又正好在二年内被罚过一次,就可能落进第三条第二款那一档。

人民币在境内转、外币在境外付,钱都没出境,凭什么算买卖外汇?

算的是实质。一方付出人民币取得外币,另一方相反,外汇买卖已经完成,跨境只是形式。对敲被单独处理,就是因为这种做法把额度管理和真实需求审核都绕开了。

卡里的流水有很多笔不是我的,数额怎么算?

按实际经手的部分算。要把「过账」和「撮合」分开,用自己的账本、聊天记录、对手方证言把每一笔对上。全部按流水总额计算是控方常见的做法,也是辩方最该动的地方。

外汇局已经罚过款了,还会再被追究刑事责任吗?

会。行政处罚和刑事追究是两条轨道,罚款不免刑。反过来,被罚过的记录会成为认定情节严重的加重情形,这一点在解释第三条第二款里写得很清楚。

账户被冻结了,里面的钱还能不能取出来?

要看冻结的性质。涉案资金会被扣押,与案件无关的部分可以申请解除。判断标准是这笔钱有没有进入过对轧链条,能证明是正常经营收入、有合同和发票对应的,解冻的可能性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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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聊天记录、汇率报价和银行流水按笔对上,标出哪几笔是自己真正经手的,再看这个数字落在哪一档。数额这件事定完,罪与非罪才有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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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雄利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房产纠纷、经济合同、劳资纠纷、交通事故与刑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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