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派单群还在响。一张收款码发进群,备注写着金额和通道号,接单的人回一句「已收」,剩下的动作是把钱从这张卡转到下一张卡,再转到第三个地方。第二天早上群里汇总昨天的流水,按比例结算佣金。这个群里没有人问过钱是谁的。
两条罪名的分界,落在资金经过你手的那一秒,以及那一秒你知道多少。上游正在骗、你提供通道让钱进得来,这是帮信;上游已经骗到手、你接手转移拆分,这是掩隐。两罪的量刑差一倍多。
从接第一笔单到判决,罪名会在哪一步变
接单和结算。跑分平台的日常是接单、收款、转出、结算佣金,多数按天结,也有按笔结。这一步留下的痕迹最全:群记录、转账记录、备注里的通道号。
平台被端。通常是服务器先被扣,接着是群主、财务、码商。人被带走时,办案单位手里的材料只有后台数据和一部分流水。
账户冻结。参与过收款的卡会陆续被止付、冻结。有人到这一步才知道自己卷进来了。
立案时的罪名多数写帮信。因为这时候只查清了提供支付结算帮助,上游是谁、钱是什么时候骗到的,都还没查。
审查起诉阶段改罪名,是这类案子最关键的节点。侦查阶段补到转账、拆分、取现这些动作之后,检察院可能把罪名改成掩隐。改与不改,量刑档差一截。辩护意见要在这个阶段递进去,等起诉书写好再动,空间小很多。
起诉和量刑建议。认罪认罚的具结书里会写罪名和刑期建议,签之前要看清楚写的是哪一条。
一审。罪名之争在法庭上就是构成要件之争,争的是行为时点和有没有经手资金。
两条罪的构成,先摊开看
帮信罪。 《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规定,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只有一档,最高三年。
掩隐罪。 《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而予以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或者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两档,加重档三年起。
差多少。帮信最高三年,掩隐加重档三年到七年。同一个人、同一批流水,定哪个罪,结果可能差出四年。这是这类案子里最值得花力气的地方。
分界一:行为在犯罪既遂之前还是之后
帮信是事中的帮助。上游正在骗,你提供的通道让钱能进来,这是对犯罪行为的助力。
掩隐是事后的处置。钱已经骗到手,上游的犯罪已经完成,你接手转移、拆分、变现,这是对犯罪所得的处理。
跑分平台的难处在于对不上。一笔一笔去对应这笔钱骗到没有,实务里做不到。多数案子按时间段划:平台开始运行的时间、上游诈骗案集中的时间、资金规模突变的时间。这个划法有空间,也有风险,取决于后台记录能不能拉到按笔的明细。
收款码和银行卡是两回事。收款码对应的是商户号,钱直接进商户账户,平台只赚通道费;银行卡对应的是个人账户,钱进的是持卡人的户头,再由持卡人转出去。前一种人离资金远,后一种人离资金近,评价不一样。
分界二:有没有实际经手资金
只提供码和账户,钱直接进商户,自己不经手,往帮信靠。这是跑分平台最外层的人,卡农、码商,交出去的是账户和收款码。
代为转账、拆分、多层跳转、刷脸验证、取现,往掩隐靠。一旦动手,性质就从提供帮助变成处置赃款。
这一条比明知好用。明知是推定的,容易吵;有没有转账动作是客观的,看流水和操作记录就能定。很多案子最后落在这一条上。
刷脸这一步最重。转账要人脸验证的,说明本人在场、本人同意、本人操作。银行和支付机构留的验证记录,是控方手里最硬的一份材料。
分界三:明知的内容不一样
帮信要知道的是对方在利用信息网络干违法的事。不要求知道具体罪名,以为对方在搞网络赌博、实际是电信诈骗,仍然算明知。
掩隐要知道的是这是犯罪所得。这个认识要求更具体,指向钱的性质。
推定规则在司法解释里。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利用信息网络、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9〕15号)第十一条列了可以认定明知的几种情形,交易价格或者方式明显异常、提供专门用于违法犯罪的程序工具、频繁采用隐蔽上网和销毁数据逃避监管,都算。这套推定怎么反驳,把卡借给别人,怎么证明自己不知道拆得比较细。掩隐那边的明知另有一套逻辑,看的是交易背景、价格、双方关系和知道的时间点,收的东西来路不明,怎么证明不知道按这几个方向排过。
门槛错位,是控方倾向掩隐的真实原因
帮信有一道情节严重的门。法释〔2019〕15号第十二条列了几项:为三个以上对象提供帮助、支付结算金额二十万元以上、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二年内曾因同类行为受过行政处罚又实施等。跑分平台最外层的卡农,违法所得常常只有几千,二十万这道线按单向流入算也未必够。
掩隐没有这道门,只有数额起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1〕8号)第一条把入罪数额定在三千元至一万元,第二条把价值总额十万元以上列为情节严重。
两个门槛摆在一起看就清楚了。同一笔流水,按帮信可能不够罪,按掩隐早就过线,甚至直接进加重档。控方在罪名上往掩隐靠,动机在这里。
平台的抽成结构决定每个人的数。盘口给平台一到三个点,平台给码商和卡农的往往只有零点几个点,一层层分下来,最末端的人拿到手的钱很少。这个结构对末端的人是有利的,前提是把每一层的结算记录摊开,证明自己拿的是哪一档。
卷宗里先翻哪几样
派单群的原始记录。谁派的单、备注写了什么、有没有「不要问钱从哪来」这类话。这类话是控方认定明知的核心材料,也是辩方要解释的地方。
结算凭证。佣金按什么比例算、谁付的、付到哪个账户。比例高低直接对应作用大小。
银行卡流水和操作的对应。哪几笔是本人转的、哪几笔是别人用他的手机操作的、有没有刷脸验证记录。这一步决定是帮信还是掩隐。
手机和电脑的提取过程。群记录、后台账号、收款码图片都在里面。扣押清单、提取笔录、完整性校验值要逐项对。
认罪认罚阶段的罪名。具结书签的是哪个罪、量刑建议写的几年,都要逐字看。罪名从帮信改掩隐的案子,认罪认罚签早了会很被动,检察院通知去签认罪认罚,不签会怎样讲的就是这个节点怎么处理。
广州这边的办案节奏
这类案子量很大,处理方式偏程式化。我们接触的案子里,最外层的卡农、码商多数按帮信起诉,量刑集中在拘役到一年之间,缓刑不少;平台的组织者、财务、负责转账的,被往掩隐或者诈骗共犯上推的比例明显高。
各区的把握不完全一致。中心城区和外围区检察院对有没有经手资金的认定尺度就有差别,有的要求有明确的转账指令记录,有的凭流水和同案人供述就认。这种差别在会见和阅卷之后才看得出来。
本地办案的节奏。断卡类的案子侦查周期短,多数不批捕直接起诉,留给辩护的时间不多。我们代理的这类案件里,罪名在审查起诉阶段被改的情况并不少见,越早介入越能影响写法。这类案子的材料,刘雪律师一般按时间轴铺开,把接单、转账、结算三段的记录分开摆,哪一段缺证据一眼能看出来。
常见问题
平台只提供收款码,钱不是我自己转的,算帮信还是掩隐?
往帮信靠的可能性大。掩隐要有处置赃款的动作,转账、拆分、取现、刷脸都算。只把码交出去、钱直接进商户账户的,缺这个动作。但码对应的商户如果就是本人控制的,钱进的是自己的户头,评价会变。
上游的人没抓到,我的案子还能不能办?
能办。法释〔2019〕15号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确因客观条件限制无法查证被帮助对象是否达到犯罪程度,但数额达到该条第二项至第四项标准五倍以上,或者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仍应追究。反过来,流水里大部分与犯罪无关的,五倍的标准未必够。
只赚了几千块佣金,也要追刑责吗?
要看走哪条线。帮信要过情节严重那道门,违法所得一万元是一条线,几千块未必够,但支付结算金额二十万元以上也能单独成立。掩隐的入罪数额是三千元至一万元,几千块佣金对应的流水如果够数,就落进去了。
罪名从帮信改成掩隐,还有没有办法改回来?
有,难度大。路径是把经手资金这个动作拆掉:转账是谁操作的、指令从哪来、本人有没有实际控制账户。拆不掉的,退一步争作用地位和数额,把加重档压回基本档。审查起诉阶段提意见比庭审阶段有效。
认罪认罚签的是帮信,后面会不会变?
会。认罪认罚的罪名和量刑建议对法院有约束力,但不是不能变。检察院发现事实变化可以调整,法院认为罪名不当可以建议变更。签之前把罪名争清楚,比签完再翻要好。
卡被冻结了,主动去说明情况有什么用?
两个作用。一是事后行为能反证明知,发现异常后主动挂失、主动到案说明,和删记录、换号、失联是两个方向。二是可能构成自动投案,到案经过的说明和第一次笔录怎么写,直接影响能不能认定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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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派单群的原始记录和结算凭证调出来,按时间段把接单、转账、结算分开,罪名落在哪一段就清楚了。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律师,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合同纠纷与婚姻继承。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