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派出所接警大厅的塑料椅上坐着四个人,都是被电话叫来「协助调查」的。有人手里捏着身份证,有人拎着个塑料袋装着水杯,没人知道今晚能不能回家,也没人问过对方到底以什么身份叫自己来。大厅的电子屏上跳着号,叫到谁谁进去,出来的人表情都不一样。

先弄清是以什么身份被叫去的,这个答案决定今晚能不能回家。「协助调查」不是法律上的措施,刑事诉讼法里没有这四个字,它对应的可能是询问证人,可能是传唤,也可能是继续盘问,三者的时间上限从几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不等。身份没弄清,后面所有的应对都是猜。

身份不同,时间上限不同

以证人身份被通知的,走的是询问。办案人员可以在现场问,可以到证人所在单位、住处问,也可以到证人提出的地点问,必要时才通知到公安机关提供证言(第一百二十四条)。询问没有「关多久」的说法,问完就该让人走,中间要给吃饭和休息的时间。这种情况不存在「回不来」,除非问着问着,办案人员发现这个人的角色变了。

被传唤的,时间是硬的。对不需要逮捕、拘留的犯罪嫌疑人,可以传唤到其所在市、县内的指定地点或者住处进行讯问,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得以连续传唤、拘传的形式变相拘禁(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款)。传唤要出示传唤证,现场发现的可以口头传唤,但要在笔录里注明。

被拘传的,起点在办案机关。拘传是强制措施,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都可以决定(第六十六条)。拘传要有拘传证,人不来可以强制到案。时限和传唤一样,十二小时,特殊情况二十四小时。

被带去做继续盘问的,走的是另一套规则。 《人民警察法》第九条规定,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经出示相应证件可以当场盘问、检查;有被指控有犯罪行为、有现场作案嫌疑、有作案嫌疑身份不明、携带的物品可能是赃物这几种情形之一的,可以带至公安机关继续盘问,留置时间自带至公安机关之时起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特殊情况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至四十八小时,并应当留有盘问记录。公安部《公安机关适用继续盘问规定》把时限切得更细:一般十二小时,确实难以排除嫌疑的延长至二十四小时,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且仍不能排除嫌疑的延长至四十八小时。

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要看记录。传唤从到案时起算,继续盘问自带至公安机关之时起算。这两个时间点,办案机关都有登记,家属记的和登记的对不上,后面就是争议。

身份变了的那些信号

要签《传唤证》了。前面还只是「来聊聊」,忽然拿出一张传唤证让签字,说明办案机关已经把角色定成犯罪嫌疑人。这一签,十二小时或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就开始走。

开始采集生物信息。采血、采指纹、拍正面和侧面照、量身高体重。这套动作叫信息采集,只有对犯罪嫌疑人才做。人被叫进去之后突然被安排采集,身份就变了。

被告知诉讼权利和义务。讯问之前要告知有权委托辩护人、如实供述可以从宽处理(第一百二十条)。证人不需要这套告知,被这么告知的,就是按犯罪嫌疑人对待了。

手机被收走并开清单。扣押要开列清单一式二份,由侦查人员、见证人和持有人签名或者盖章(第一百四十二条)。到这一步,人已经被当成可能持有证据的犯罪嫌疑人。

被带到执法办案管理中心做入所体检。广州各分局的刑事案件统一在执法办案管理中心办理入所体检、信息采集和第一次讯问,进了这道门,下一步多半是送看守所。

笔录首页的称谓变了。 「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一字之差,性质完全不同。签字之前先看首页,核对和补正的路子另见笔录上的话不是自己说的,字却是自己签的。

「晚上去一趟」这个时间安排,藏着什么

当天能办完的,尽量当天办完。传唤的十二小时、继续盘问的二十四小时,都是按到案时间算的。晚上七点多到案,二十四小时的期限落在第二天晚上,办案机关有一整个白天可以用。这不是刁难,是期限计算的自然结果,但对被叫去的人来说,意味着要在里面待一整夜。

夜里人少,做笔录快。白天接警、办案、送押都要排队,晚上相对清静。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通知都定在傍晚。

夜里的状态会影响笔录。疲劳、紧张、没吃东西,人容易顺着问话往下答。我们接触的当事人里,不止一个说「当时就想着赶紧结束回家,问什么就答什么」。这句话后面要花很大力气去解释。

能不能要求改天白天去,可以提。提了不一定同意,但提这个动作本身要留痕:谁接的电话、怎么答复的、有没有说必须今晚。记下来。

时限到了没放人,往哪里走

先看有没有办手续。传唤、拘传的时限到了,要么放人,要么转成拘留、逮捕这类强制措施。转强制措施要有决定书,拘留要有拘留证,拘留后应当立即送看守所羁押,至迟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除无法通知或者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通知可能有碍侦查的,应当在二十四小时以内通知家属(第八十五条)。手续没办、人又不放,就是超期。

超期有明文出口。采取强制措施法定期限届满,不予释放、解除或者变更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辩护人有权向该机关申诉或者控告;对处理不服的,可以向同级人民检察院申诉(第一百一十七条)。这条路不用等案子办完,当时就能走。

申诉要写成书面的。写清到案时间、地点、承办单位、问了几轮、什么时候提出要走、对方怎么答复。一份交办案单位并要签收,一份寄同级检察院。口头反映容易被当作情绪。这类申诉由人民检察院受理,《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高检发释字〔2019〕4号)对受理、审查和答复作了具体规定,书面材料是启动的依据。

连续传唤是另一条线。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款明确禁止以连续传唤、拘传的形式变相拘禁。今天问十二小时放回去,明天又叫去十二小时,反复几轮,这就是变相羁押,可以据此提出。

律师这时候能做的事很具体。委托关系一成立,律师就可以向侦查机关了解涉嫌的罪名和案件有关情况并提出意见,可以申请变更强制措施,可以代理申诉控告(第三十八条)。人被送进看守所的,律师持执业证书、事务所证明和委托书要求会见,看守所应当及时安排,至迟不得超过四十八小时(第三十九条第二款)。

别自己先跑。有人一听要待一夜,第二天手机关机躲起来。这一躲,性质就从「配合调查」变成「逃避侦查」,后面再想取保,这一条会被反复提起。人被送进看守所之后,家里这一个月怎么排、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见人被带走了,家属这一个月该做什么。

天河这边,通知和到案怎么走

天河区的刑事案件多数送到分局执法办案管理中心统一办理,位置不在派出所院内,被通知的人常按派出所地址跑一趟,再被指到另一个地方。电话里问清「是去派出所还是去办案中心」,能省一小时。

到案时间以登记为准。办案中心进门要登记身份信息和到案时间,这道登记是后面算时限的依据,自己也要记一份,精确到分钟。

家属在门外等的,把这几句问清楚:人在哪个房间、什么时候能出来、能不能留一个联系电话。多数时候得不到明确答复,但问过和没问过不一样。被留下过夜又没收到任何通知的,第二天直接去办案单位要《拘留通知书》,或者委托律师去看守所查在押记录。这类案子李博律师一般会先让家属把到案时间和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写下来,时间对不上,往往就是问题的入口。区域办案细节见天河区办案实务,规则梳理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

常见问题

说是协助调查,去了会不会直接被关起来?

有可能。协助调查不是法定措施,办案机关可能在询问过程中发现角色变了,转而传唤、拘留。判断信号看有没有让签传唤证、有没有采集指纹血样、有没有告知诉讼权利义务。

为什么非要晚上去,白天不行吗?

多是为了在期限内办完。传唤十二小时、继续盘问二十四小时都按到案时间算,晚上到案,办案机关多出一个白天。可以提出改到白天,提了要记下对方怎么答复。

传唤证上没写起止时间,怎么算?

从到案时起算,不以证上写的为准。办案场所有到案登记,自己也要记一份,精确到分钟,后面申诉或者提异议都用得上。

从下午问到半夜,中间不让走,这合法吗?

要区分身份。证人询问完就该让人走;传唤、拘传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拘留逮捕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且不得连续传唤变相拘禁。超过时限不放人又不办手续,可以书面申诉控告。

手机被收走了,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与案件无关的,经查明确实无关应当在三日以内解除扣押、退还(第一百四十五条)。涉案的,要等案件处理完。收走时一定要拿到扣押清单,逐项核对。

人被留下过夜,家里会收到通知吗?

转成拘留的,除无法通知和两类特殊罪名,应当在二十四小时以内通知家属(第八十五条)。没收到通知,可以直接去办案单位要《拘留通知书》。

只是去说明情况,用不用提前找律师?

可以提前问一次,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过一遍。真到了需要委托的时候,起点是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早问不浪费。要带什么、问什么、律师能不能跟进去,见家属被通知去做笔录,要不要请律师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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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之前把到案时间、通知人姓名和单位、去的地址写在纸上带在身上,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把离开时间补上,中间问了几轮也记清楚。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