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第二天上午十点,主办方工作人员带着一份材料走到展位,说接到投诉,要求把某款产品撤下、海报遮盖。展位上还有两个客户在谈单,隔壁展位的人都在看。
你手上只有一张《投诉受理通知》,上面写着投诉方名称和一串编号,没有权利证书,没有比对说明。你不知道对方投诉的是专利、商标还是著作权,也不知道这个投诉是真是假。
现场要配合,配合不等于认了侵权。主办方按规则有权暂停涉嫌侵权展品在展会期间展出,这是程序性处置,不是侵权认定。同时投诉本身可以打,而且必须在小时级别内打完,因为展期只有几天。
当场要做三件事。一是书面索要投诉材料,包括投诉人主体信息、权利证明、侵权理由和证据;二是当场提交不侵权说明,哪怕只有一页纸;三是把整个处置过程固定下来,拍照、录像、留存通知原件。
收到通知的第一个小时,先核投诉材料齐不齐。按《展会知识产权保护办法》第八条,投诉人应当提交知识产权权属证明、当事人身份证明、侵权理由和证据、授权委托书。第九条规定,材料不齐全的,地方知识产权管理部门或者组委会应当通知投诉人在规定期限内补充,未补充的不予接受。这一条是现场最容易被忽略的反制点:材料不齐,投诉本来就不该被受理。我们遇到过投诉人只提交一份专利证书、没有任何比对说明的情况,当场把这一点指出来,处理节奏立刻就变了。
广东威法见过的情况里,多数当事人是被撤展之后才第一次听说投诉材料可以索要,这个信息差本身就是损失。
投诉材料受理之后,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移交。按第十一条,组委会或者展会知识产权投诉机构收到投诉材料后,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将材料移交所在地知识产权管理部门。这意味着投诉一旦被受理,处理权就从主办方转到行政机关手上,现场那套「先撤下来再说」的逻辑,会变成正式的行政处理程序。
被投诉人有知情权,也有答辩权。第十二条规定,地方知识产权管理部门或者组委会决定受理的,应当通知主办方,并及时通知被投诉人。第十三条规定,被投诉人应当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材料,答辩期限由地方知识产权管理部门根据展期指定。第十四条说得很直白:被投诉人逾期未提交答辩材料的,不影响处理决定的作出。所以不答辩不是沉默,是弃权。
现场调查会做,取样会做。第十八条规定,可以现场检查、拍照摄像、抽样取证。展位上的样品、宣传册、报价单、名片,都可能被取走。这时候不要阻拦,也不要临时把样品藏起来,配合取证的同时把过程记录下来,后面主张程序违法才有依据。
处理结果可能当天就出来。按第二十五条,经调查核实,可以责令撤出侵权展品、销毁或者撤除介绍侵权展品的宣传材料、更换展板。展期只有几天,这套处理的速度是按小时计的,一份答辩材料交得早不早,直接决定结果。
有一招比答辩更直接:让对方投诉不予受理。第十七条列了几种不予受理的情形,其中一种是投诉涉及的专利权正在无效宣告程序中。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拿实用新型或者外观设计来投诉,而你这边已经针对该专利提出了无效宣告请求并且被受理,投诉可能根本进不了实体处理。这条路径要在开展前就准备好,等到被投诉的当天再去提无效,来不及。
「已经认定过」的案子处理更快。第二十九条规定,投诉人投诉的侵权行为已经由人民法院或者知识产权管理部门作出侵权认定并生效的,可以直接作出处理决定。反过来,如果已经有一份生效的不侵权判决,现场就可以拿出来,处理程序会立刻转向。
撤展的后果不止当届。按该办法的规定,参展方连续两次以上被认定侵权成立的,下一届展会主办方应当拒绝其参展。对靠展会拿订单的企业,这个后果比罚款重得多。所以现场不要图省事直接认下来,一份处理决定可能影响后面几年的参展资格。
投诉不实要担责。第十条规定,投诉人提交虚假投诉材料或者以其他方式恶意投诉,给被投诉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民事上的路径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的过错责任,恶意投诉还可能同时构成商业诋毁。索赔的难点在损失证明,展位费、搭建费、客户流失、订单损失都要有据可查,这也是为什么现场记录必须做。
展会后可以主动起诉,把战场换掉。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9〕21号)第十八条,权利人向他人发出侵犯专利权的警告,被警告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经书面催告权利人行使诉权,自权利人收到该书面催告之日起一个月内,或者自书面催告发出之日起二个月内,权利人不撤回警告也不提起诉讼的,被警告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认其行为不侵犯专利权的诉讼。展会投诉在性质上接近警告,这条路走通了,主动权就回到自己手上。
专利投诉的实体应对有三层。第一层是不落入保护范围,把权利要求的技术特征和被诉产品逐项对应,指出缺少必要技术特征;第二层是现有技术或者现有设计抗辩,拿出展会之前公开的样本、图册、销售记录;第三层是提无效宣告,从根上打掉权利基础。这三层可以同时用,怎么排顺序,被诉专利侵权,能不能反过来把专利无效掉讲得更细。
著作权和商标投诉的应对逻辑不同。著作权投诉要看对方是不是权利人、作品有没有独创性、你的产品是不是独立完成;商标投诉要看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标识是否近似、有没有在先使用权。如果对方只是展会上一家代理商,自己并没有权利,还要追一层授权链,拿到独占许可,能不能自己去起诉讲的就是这一层的主体资格问题。
参展前的准备比现场应对更管用。广东威法通常建议参展前把主推产品的权利证书、授权链、进货合同、发票整理成一份随时能拿出来的材料,一页目录加几份复印件,成本很低。同时把主推产品做一次侵权检索,特别是出口目标国的专利和商标,展会上被境外权利人投诉的比例不低。
现场记录要拍到能用的程度。展位号、撤展前后的对比照片、被撤下的展品型号、主办方工作人员的口头说明、处置时间点,都要有。有条件的话请公证员到场,或者用可信时间戳固定。这些东西在后面的索赔、确认不侵权之诉里都是基础材料。
展会后还有一道关,海关。展会现场被投诉的产品,如果正要出口,可能触发知识产权海关保护的扣货程序。参展企业最好在开展前查一遍自己的产品有没有在海关总署备案,以及有没有被别人的备案覆盖。这一步和展会投诉是两条线,但常常连着发生。
琶洲的展馆是这类纠纷最集中的地方。广交会、建博会、家具展、美博会,一年几十场,每场都设知识产权投诉接待站,由主办方和地方知识产权部门派员。海珠区的展馆周边,从布展到撤展只有几天,投诉、答辩、处理全部压缩在这几天里完成,反应慢半天,结果可能完全不同。技术类案件仍归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普通商标、著作权案件按现行基层法院管辖规定在海珠区立案。展会之外,电商平台上的同类投诉也值得提前熟悉,网上被侵权,平台投诉怎么才有效里的规则逻辑是相通的。展会知识产权保护的整体框架,可以对照知识产权栏目。展位上被要求撤产品,配合归配合,刘雪律师会让当事人同时记下经办人姓名和处置时间,后面要主张损失就靠这几行。
常见问题
主办方要求撤展,能不能拒绝?
不建议。主办方按规则有权暂停涉嫌侵权展品在展会期间展出,拒绝配合可能被直接清出展位。正确做法是配合处置,同时书面要求看投诉材料、当场提交不侵权说明,并全程留证。
投诉人是谁、投诉什么权利,我有权知道吗?
有权。按《展会知识产权保护办法》第十二条,受理后应当及时通知被投诉人;第八条要求投诉人提交权属证明、身份证明、侵权理由和证据。材料不齐的,可以要求按第九条补充,未补充的不予接受。
答辩材料什么时候交,来不及怎么办?
答辩期限由地方知识产权管理部门根据展期指定,通常只有一两天。来不及做完整比对,就先交一页纸的初步意见加核心证据,把不落入保护范围或者合法来源讲清楚,后续再补。
对方拿实用新型来投诉,有什么办法挡?
两条。一是核查该专利权是否正在无效宣告程序中,按第十七条属于不予受理情形;二是现场做技术特征比对,指出被诉产品缺少必要技术特征。前者要提前准备,后者靠现场材料。
撤展造成的损失能向投诉人索赔吗?
可以主张,但要证明投诉不实或者存在恶意。按第十条,虚假投诉材料或者恶意投诉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民事路径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的过错责任。展位费、搭建费、订单损失都要有凭证。
被投诉之后,能不能反过来起诉对方?
可以。按法释〔2009〕21号第十八条,书面催告权利人行使诉权,对方一个月内(自收到催告起)或者二个月内(自催告发出起)既不撤回警告也不起诉的,可以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
撤展不可怕,怕的是当场什么都不留。通知原件、投诉材料、处置照片、答辩回执,这四样东西拿到手,后面才有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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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创始合伙人、党支部书记、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办理刑事辩护、公司治理、知识产权与合同纠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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