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做餐饮连锁的企业,公众号推文里用了三张网上搜到的美食摄影图做配图,文末只放了门店地址和营业时间,没挂商品链接,阅读量两千出头。半年后收到律师函,说图片是某家图片公司受让取得的,要求按每张数千元赔偿。企业觉得委屈:图是网上搜的,没靠它赚钱,正文底下还写了图片来源于网络。
会不会构成侵权,看的不是当事人觉得自己合不合理,而是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列明的那几项情形。这一条给了十二项具体情形加一项兜底,同时提了三个前提:应当指明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作品名称,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企业宣传里的配图,绝大多数落不进这十二项。
收到函件之后,时间怎么排
收到律师函或者平台通知,先下架。下架和替换只能止损,不影响侵权的定性,但能切断持续侵权的期间,对赔偿数额有实际影响。撤下来的页面要截图存档,证明停止使用的时间点。
三日内核查权属。原告是作者还是受让人,有没有作品登记证书,首次发表在哪个平台、什么时间,授权链条是否完整。职务作品、委托拍摄、受让取得这三种情况,权利归属差别很大。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归属由书面合同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归受托人(《著作权法》第十九条),企业花钱请摄影师拍的图,合同没写清楚,著作权可能不在自己手上。
一周内核查自己有没有授权。图库账号是哪一档会员,授权范围包不包括商业宣传,媒介、期限、地域、使用张数有没有超。买了会员但把图用在海报印刷、户外广告上,属于超出授权范围使用,同样构成侵权。
两周内算清使用规模。发布时间、阅读量、转发量、是否带货、一共用了几张、有没有二次修改。这些数字直接决定赔偿区间。
先谈还是先应诉,看数量。单张图片的维权,多数在协商阶段解决;被批量起诉的,要统一口径,避免不同案子出现互相矛盾的陈述。
真要开庭,管辖和抗辩一起准备。图片著作权纠纷按被告住所地或者侵权行为地确定管辖,信息网络侵权的侵权行为地包括实施被诉行为的计算机等设备所在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包括被侵权人住所地。抗辩方向是权属有瑕疵、图片不构成作品、已获授权、属于合理使用、超过诉讼时效。广东威法接的图片维权应诉里,用得最多的是权属和授权这两条。
合理使用到底卡在哪几条
第一层,情形是列明的。 《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把可以不经许可、不付报酬的使用情形一项一项写出来,从个人学习研究欣赏,到介绍评论时适当引用,到新闻报道中不可避免的再现,到学校课堂教学、国家机关执行公务、图书馆陈列保存、免费表演、公共场所艺术作品的临摹绘画摄影录像、无障碍阅读等等,最后一项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这一项兜底不等于自由裁量,得有法律、行政法规的明确依据。
第二层,三个前提同时成立。指明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作品名称;不影响作品的正常使用;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三条里少一条,即使情形对得上,也不能免责。这三条也是国际条约里的三步检验标准在国内法上的落地。
第三层,跟企业宣传沾边的只有两项半。一项是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注意它的对象:引用是为了介绍、评论这张图本身,或者为了说明某个问题必须借这张图。拿一张美食摄影图当推文配图,评论的对象是餐厅和菜品,不是这张照片,引用比例也不受控制,这一项套不上。另一项是为报道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主体限于新闻媒体,企业公众号不在其列。还有半项是对设置或者陈列在公共场所的艺术作品进行临摹、绘画、摄影、录像,它允许你拍街头的雕塑、建筑外墙的壁画,不授权你把别人拍好的照片拿走使用。
第四层,商业性使用几乎堵死了这条路。企业公众号、门店海报、产品详情页、招商手册,都属于商业性使用。商业性使用会挤占图片的正常许可市场,权利人的授权收入直接受损,第三个前提就很难成立。阅读量只有几百、没挂商品链接、没有直接变现,不改变使用性质。我们接触的当事人里,最常见的一句话是「我又没赚到钱」,这一句在法律上不起作用。
几个流传很广的误解,顺手拆掉。注明出处不等于免责,署名只是三个前提之一,不是全部。写上图源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没有任何免责效果,这句话本身还证明了使用者知道图片可能有主。删除也不等于没发生,删除只影响赔偿数额,侵权成立与否看的是使用当时有没有依据。非营利目的不是安全港,公益活动用图也可能侵权,只是赔偿数额会低一些。
反过来,确实能站住的抗辩也有。图片本身不构成作品的,比如纯技术性的产品翻拍、没有任何取舍的机械记录,缺乏独创性,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原告不能证明自己是作者或者权利人的,权属基础不成立。使用已经获得授权且未超范围的,把授权凭证拿出来就行。评论某张照片的构图、用光、后期手法,在文章里少量引用这张照片作为评论对象,属于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典型场景,这一项是真能用上的。我们通常建议企业在做图片评论类内容时,把引用比例、评论篇幅、是否可替代这三点在文中体现出来,事后才有据可依。
赔偿怎么算,抗辩往哪里打
赔偿的四种算法。侵犯著作权的,按权利人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赔偿;难以计算的,可以参照权利使用费;故意侵权且情节严重的,可以按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判赔;都难以确定的,由法院根据情节判五百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赔偿数额还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开支。
图片类案件的判赔现实。单张图片的判赔通常远低于图片公司的报价,法院会看图片的独创性高低、拍摄难度、同类图片的市场许可价格、使用方式、传播范围、主观过错。企业这一侧可以拿图库的单张零售价、同类作品的授权合同作为参照,把对方的报价拉回市场水平。批量维权案件里,法院对同一权利人同一批作品的判赔往往趋于一致。
抗辩要落在证据上。说图片没有独创性,要把原图和被诉图放在一起,指出拍摄角度、构图、光线都是机械选择;说权属有瑕疵,要查作品登记证书的登记时间与首次发表时间是否对得上、受让链条有没有断;说已获授权,要把账号、订单、授权范围、使用时间逐项对上。广东威法代理的被告一侧,最先做的是把授权凭证和使用记录摊在一张表上,能对上的先排除,剩下的才是真问题。
程序上还有两处。平台投诉和民事诉讼是两条线,平台收到合格通知后不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扩大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诉讼时效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超过时效的部分对方可以抗辩。
广州这边,图从哪里来,案子在哪里打
广州的图片侵权纠纷集中在几类主体:电商运营公司、广告代理、MCN 机构、餐饮连锁的市场部。天河区的互联网企业和广告公司密度最高,一个新品上市的物料包往往同时铺公众号、小红书、抖音、电商详情页,图片一次用错就是几十个页面同时侵权,赔偿按张数叠加。这一侧的企业合规流程和取证做法,见天河区办案实务。
著作权民事一审由有知识产权案件管辖权的基层法院受理,二审在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侵权行为地包括实施被诉行为的计算机等设备所在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包括被侵权人住所地,所以外地图片公司起诉广州企业,往往可以在广州本地解决,不必跑到对方所在地应诉。
广东法院在图片类案件上的口径比较务实:先看权属链条是否完整,再看使用行为是否有依据,最后按市场许可费调整赔偿,不太支持明显高于市场价的索赔。企业要把功夫花在前端,物料上线前过一遍图片来源,能买授权的买授权,买不到的换图。
图片被侵权之后怎么固定证据、怎么走平台投诉,见洗稿抄袭,怎么证明是抄的和网上被侵权,平台投诉怎么才有效;民事索赔和刑事报案怎么选,见被侵权了,走民事起诉还是直接报案。整体路径收在知识产权领域页。商业性使用这四个字怎么落地,要拆成三件事:图用在哪、给谁看、有没有挤占许可市场,三项都对上,陈凯佳律师才往合理使用上谈。
常见问题
注明了图片来源,还算侵权吗?
算。指明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作品名称只是合理使用的三个前提之一,还要不影响作品正常使用、不损害权利人合法权益。商业宣传用图通常过不了后两条。
公众号没赚钱,只是做内容,能算合理使用吗?
通常不能。企业公众号属于商业性使用,阅读量低、没有挂商品链接不改变使用性质。商业性使用会挤占图片的许可市场,很难认定不影响作品的正常使用。
写上图源网络、侵删,有用吗?
没有免责效果。这句话只能说明使用者知道图片可能另有权利人,反而对主观过错不利。正确做法是使用前取得授权,或者换成有授权的素材。
收到律师函马上删掉,是不是就没事了?
删除只停止继续侵权,已经发生的使用仍然构成侵权。删除时间和停止使用的证据可以用来压低赔偿数额,但不能免除责任。
评论某张照片的文章里用了这张照片,算侵权吗?
可能属于合理使用。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属于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引用比例要适当,评论对象要是这张作品本身。
买了图库会员,为什么还会被投诉?
要看授权范围。会员通常分个人使用和商业使用,还有媒介、期限、地域、张数的限制。把仅授权网络使用的图印成海报、投放到户外广告,属于超出授权范围使用。
图片这件事没有模糊地带:使用之前能不能拿出授权,或者能不能对上第二十四条的某一项,两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就不要用。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责任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