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一家做出口贸易的公司,协议里卖方保证:不存在未披露的对外担保,不存在未决诉讼和行政处罚,历年均已依法纳税,前五大客户不存在关联关系。交割后第七个月,银行拿着一份保证合同找上门,主张目标公司为一笔三千万的贷款承担连带责任,签字时间是交割前两年;税务局随后下达税务处理决定书,追缴两年前的增值税和滞纳金;你翻客户名单,两家最大的客户股东是卖方的表弟。你发函索赔,卖方回了一句话:协议第几条写的是概括性保证,具体以附件披露函为准。翻开附件第 37 项,一行小字:目标公司存在对外担保,以银行登记信息为准。翻到附件那一页,争的是披露函效力。这类索赔广东威法见得不少,胜负就在那行小字上。
能追,但先要分清手里这条是违约赔偿、欺诈撤销还是缔约过失。三条路的构成要件、举证责任、时效期间完全不同,选错一条可能连立案都过不了。索赔之前还有一道关口容易被跳过:协议里的索赔期限条款。这一条是约定的,跟诉讼时效不是一回事,过了就消灭。
从签约到发现违约,节点怎么排
签约前,把保证条款拆到能验证。 「不存在重大违法违规」这种表述没法举证,也没法反驳。要拆成可核查的事实:社保是否足额缴纳、有无未决劳动仲裁、行政处罚决定书编号、对外担保的登记查询结果、应收账款账龄分布。我们通常建议把尽调清单和保证条款一一对应,条款里出现的每一项,尽调里都要有对应的核查动作和底稿,清单怎么列见收购一家公司前,尽职调查该查什么。
交割前,把披露函和尽调发现的差异逐项比对。披露函是卖方的免责清单,写进去的事项原则上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尽调发现的问题如果被写进披露函,你要么在价格上找回来,要么在协议里单列特别赔偿条款,要么放弃交易。这一步没做,后面所有索赔都会被这一份附件挡回来。
发现违反后十日内,按协议约定的方式和期限发索赔通知。通知写清违反的是哪一条陈述、事实是什么、金额怎么算、依据哪份材料。协议通常约定索赔通知要在知悉后若干日内发出,逾期视为放弃。这个期限短于诉讼时效,很多人按三年去算,等到起诉时才发现通知期早过了。
三十天内谈,同时锁定证据。谈判期间最容易出问题的是材料灭失:财务系统被换、邮件被删、经办人离职。我们通常建议在交割日当天就把财务账套、邮件服务器、合同台账做一次镜像,不要等到出事再补。
诉讼或仲裁,注意两条时限并行。违约赔偿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算(《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走欺诈撤销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且自合同成立之日起五年内不行使就消灭(第一百五十二条)。协议约定了索赔期限的,那个期限优先,且通常更短。
陈述与保证、承诺、赔偿条款,不是一回事
三种条款对应三种请求权。陈述与保证针对签约时的事实状态,不实即构成违约,你只需要证明陈述不实和损失;承诺针对交割前后应当做或者不得做的行为,要证明对方没做;赔偿条款是独立约定的补偿机制,可以约定不问过错、不限因果,只要触发事项发生就赔。协议里三类条款常常混在一段里写,主张时先定性,再选请求权基础。
披露函是免责清单,写得含糊也可能有效。这是这类纠纷里最反常识的一点。卖方在披露函里写「存在对外担保,以银行登记信息为准」,没有金额、没有债权人、没有期限,买方照样签了。到了诉讼里,法院很可能认定该事项已经披露,买方在签约时应当自行查询登记信息。我们接触的当事人里,多数是在索赔被驳回之后才第一次认真读那份附件。
概括性兜底条款兜不住具体事项。 「保证不存在其他未披露的重大不利事项」这类表述,法院通常要求买方指出具体是哪一项事实被隐瞒,不能只凭这句话主张全部损失。条款含义有争议时,按《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结合词句、相关条款、性质目的、习惯和诚信原则确定,法释〔2023〕13号第一条把参考因素细化到缔约背景、磋商过程和履行行为。协议里哪几条真正管用,见收购公司,合同里哪几条最关键。
买方签约前已经知情,还能不能索赔。中国法下多数法院尊重约定,协议里写明「买方知悉不影响其索赔权利」的,即使买方尽调时已经发现问题,仍可主张。协议没写的,卖方会以买方未产生信赖、甚至以买方自身过错为由抗辩,赔偿比例可能被下调。这一条要在签约时写死,事后补不了。
赔偿范围受可预见规则限制。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把损失限定在违约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范围;法释〔2023〕13号第六十条把可得利益细化为生产利润、经营利润、转售利润,可以用替代交易差额或者市场价差额计算,第六十三条把可预见性的判断时点定在订立合同时。税务追缴的滞纳金、第三方索赔的律师费、因担保被执行划走的资金,属于直接损失,通常能赔;商誉损失、融资成本上升,要看协议有没有单列。广东威法算这类损失,先过可预见性这一关。
减价也是一种救济。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二条规定履行不符合约定的,受损害方可以合理选择请求修理、重作、更换、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股权收购中,标的公司的净资产因为未披露负债而减少,买方可以主张按比例调减价款,不必先证明卖方有过错。
出资没实缴,是另一条独立的坑。卖方保证「出资已足额缴纳」的,要核查验资报告、银行进账凭证和实缴公示信息。现行《公司法》第八十八条明确,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转让,由受让人承担缴纳义务,受让人未按期足额缴纳的,转让人承担补充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公司或者已到期债权的债权人有权要求未届期股东提前缴纳出资。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24〕15号进一步明确,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不溯及适用于 2024 年 7 月 1 日之前的转让行为。这类责任的承担顺序和追偿路径,跟一般的陈述保证索赔完全不同。
材料从哪来,程序上哪里能争
尽调底稿和问答清单是第一顺位证据。卖方在尽调过程中对问题的书面答复、提供的资料清单、邮件往来的确认,都可以用来证明其在签约时明知而隐瞒。把这些材料和披露函逐项比对,能直接看出哪些是主动披露、哪些是被追问后才承认、哪些从头到尾没提。
工商、司法、税务三类公开信息要提前固定。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股权出质和动产抵押登记、中国裁判文书网和执行信息公开网的涉诉记录、税务机关的纳税信用等级,都可以自行查询。查到之后做时间戳或者公证保全,避免开庭时页面已经变更。
第三方索赔的处理权要争。卖方违反陈述保证后,如果买方被债权人、税务机关、客户追索,协议通常约定由卖方主导抗辩。买方要注意两点:抗辩主导权交给卖方,不等于放弃自己的索赔权;对方与第三人和解必须经买方书面同意,否则赔偿范围可能被压缩成一纸空文。
索赔金额的计算要能对上账。直接损失按实际支出,间接损失按协议约定的公式。资产评估减值、净资产差额、修复成本,三种算法结论差别很大,起诉前先定口径。
举证责任的分配。你证明陈述不实和损失存在,卖方证明已经披露、损失与违约无因果关系,或者主张你也有过错。主张撤销的,欺诈的举证责任在买方,标准比一般违约更高。
广州这边,这类争议落在哪里
广州的制造业标的集中在黄埔和番禺,卖方多是创始人家族,协议由同一家中介起草,陈述保证条款往往是从模板里抄的,与标的实际情况对不上。黄埔一带的标的公司还常见集体建设用地上的厂房、历史沿革中的股权代持,这两项在尽调里最容易漏。辖区法院的立案要求和审理节奏见黄埔区办案实务。
同一个争点,不同法院的把握不完全一致。披露函的效力上,有的法院严格按文义认定已披露即免责,有的会追问披露是否充分到让买方能够评估风险。开发区与增城的尺度就有差别。这类分歧在立案前查一下受诉法院近两年的同类判决,比在庭上争省事。
股权权属的陈述保证,常常牵出代持。卖方保证「股权清晰、不存在代持」的,一旦实际出资人跳出来主张权利,买方拿到的是一个有争议的股权。显名的条件和障碍,见代持协议有效,为什么显名还是难。投资与并购的完整路径收在投资与并购领域页。
披露函的每一项编号抄到协议对应条款旁边,李博律师抄完再逐条比对,抄不平的那一条,才是能要钱的地方。
常见问题
协议里只写了「保证所提供资料真实完整」,够用吗?
够主张,但举证难。这句话指向的是资料本身,不包括没提供的事实。要主张隐瞒,还得证明卖方有披露义务且明知。条款拆得越具体,主张越容易。
披露函是交割时才给我的,还有效吗?
通常有效,但你可以主张卖方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供、剥夺了你评估风险的机会。协议一般约定披露函应在签约日或者交割日前若干日送达,逾期送达的可以拒绝接受。
卖方说这是「商业判断失误」,不是欺诈,怎么区分?
看签约时是否明知。陈述与保证不实,不要求卖方主观明知,违约即可索赔;主张欺诈撤销,要证明卖方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前者举证轻,后者能拿到撤销合同的效果。
索赔金额超过协议约定的赔偿上限,还能要吗?
超出部分通常不支持,除非属于协议排除在上限之外的类别,比如欺诈、税务责任、未披露的对外担保。这几类在协议里常被单列,注意排除条款有没有写全。
收购后两年才发现问题,会不会已经过期?
看协议约定的索赔期限,多数写 18 个月到 3 年,税务和劳动事项会更长。约定的期限过了,违约赔偿的请求权消灭;欺诈撤销还有一年的除斥期间。两个期间独立计算,先查约定,再算时效。
能要求卖方把股权退回去吗?
可以,但要达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法定解除,要求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般的陈述不实,法院更倾向判赔偿或者减价,不轻易判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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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处理过的索赔里,卡在披露函上的占多数。索赔的第一步不是发律师函,是把披露函、尽调底稿和协议条款摊在一张桌上逐项对照。对不上的地方,才是能要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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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公司治理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