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化区江埔街一家做荔枝干加工和冷链仓储的公司,注册资本八百万,2019 年三个本地人凑起来的。陈某出三百万,工商登记上写的却是他表弟李某。那年陈某还是另一家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笔财政补贴正在验收,他不想让主管部门看见他另起一摊。代持协议是手写两页纸,没写分红怎么给,也没写怎么退出。2025 年 3 月,公司估值谈到四千万,陈某提显名,李某回了一句「当年是我帮你」。同一个月,李某替朋友担保被起诉,法院查封了他名下这笔股权。
协议有效,管的是钱,不是身份
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双方对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
无效情形指回《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金融机构股权,保险公司、银行、券商、基金公司的代持,监管规章普遍禁止;最高人民法院当庭裁决的一起营业信托纠纷,认定代持保险公司股权的协议无效,理由是这部规章依保险法授权制定,隐名持股会把真实投资人放到监管之外(最高人民法院当庭裁决)。上市公司股权,首发和再融资要求股权清晰,申报前必须清理代持。规避资格限制,法律行政法规对特定主体有禁止或者限制的,借代持绕过去无效,公职人员经商办企业属于这一类。
普通民营有限公司的代持绝大多数有效。有效只解决能不能向名义股东要钱,不解决能不能当股东。第二款:实际出资人以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主张投资权益的,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名册记载、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的,不予支持。
能要的是钱,已分配的利润、处置所得的价款;要不来的是身份,表决权、提案权、查阅账簿的权利都在公司这边。想查账先得是股东,股东知情权的查阅范围与不正当目的里讲过,公司拿「不正当目的」抗辩时举证责任在公司,但原告得先有股东资格。
显名的门槛:过半数其他股东点头
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口径要抠清楚。数的是其他股东的人头,不是出资比例,名义股东自己那一票不算。五个人持股的公司,名义股东之外还有四个,要三个点头。
这道门槛在实务中被《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放宽过一次。第 28 条:实际出资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有限责任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知道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且对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未曾提出异议的,请求登记为公司股东,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公司以不符合解释三第 24 条抗辩的,不予支持。
知道且没提异议,比同意好证明。开过股东会、分过红、签过对外合同,其他股东在场且从未反对,堆起来就够;反过来,一直藏得严实、其他股东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第 28 条用不上。一人公司和夫妻共同持股的公司没有这道门槛。
2023 年公司法改了转让规则,显名这道坎没跟着改
旧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要求股东对外转让股权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公司法》第八十四条第二款把这句话删了,改成通知义务加优先购买权:应当将转让的数量、价格、支付方式和期限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放弃。
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过半数同意,当初准用的就是旧法那套对外转让规则。准用基础被删掉,条文没改,留了一道缝:显名还要不要数人头。
实务有两种处理。多数法院仍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审查,理由是条文现行有效、司法解释尚未修订。也有法院在裁判理由里说,对外转让的同意要件已经删除,显名应转而适用通知与优先购买权的规则。分歧没有统一。解释三第二十三条援引的还是 2018 年公司法的条号,对应现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
显名办成之后,工商变更走股权转让那套流程,材料、签字、税务申报一样不少,程序细节见股权转让的优先购买权与工商变更。
名义股东的债权人来查封,实际出资人挡得住吗
登记在名义股东名下,对外就是他的财产。他欠钱被诉、被申请执行,法院查封这笔股权,不必先查清背后有没有实际出资人。
想拦只有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一条路,依据是对这笔股权享有实际权利。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给了排除执行的四项条件,但那是给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写的:查封前有书面买卖合同、已合法占有、已付全部价款或者按法院要求交付剩余价款、非因自身原因未办过户(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四项全部围绕不动产,股权一条都对不上。
九民纪要也没给规则。正式稿第一百一十九条讲的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怎么审,没回答实际出资人能不能排除执行;征求意见稿里曾列过一条,把支持和反对两种观点并列摆着,正式稿删了。最高人民法院自己的裁判也有反复,有支持排除的,也有以商事外观主义、债权人信赖登记为由驳回的。近几年主流不支持。
还有连带的一刀。名义股东没缴足出资,债权人可以要求他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他不能以我只是名义股东抗辩(第二十六条)。追加被执行人的边界,强制执行里的追加规则讲得更细。
名义股东擅自处分:善意取得这道墙
第二十五条: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处理。处分造成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赔偿的,应予支持。
第三百一十一条的门槛是三样:受让人善意、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三样齐了,股权归受让人,实际出资人只剩索赔;缺一样,处分行为可以被否定。善意与否看受让人知不知道代持,受让人是名义股东的配偶、表亲、关联公司,价格明显低于净资产,都会被拿来打;反过来,受让人做过尽调、按评估价付款、办完变更登记,实际出资人几乎拦不住。
事前能做的是让处分变难。有的把股权反过来质押给实际出资人,构造一笔名义股东对实际出资人的借款,办完质押登记,再转让或者再质押都要先解除;有的在章程里加一条,对外转让须经其他股东一致同意。
这一类争议的其余篇目收在投资与并购领域页。
协议里该写死的几件事
出资路径。银行转账,备注写清代持出资的用途。现金交付、微信转账、让别人代付,事后都要额外解释。出资凭证是整条证据链的起点。
表决权怎么走。写清名义股东必须按实际出资人的书面指示行使表决权,增资、减资、对外担保、处置主要资产、解散清算逐项列举。名义股东擅自投票,公司决议可能被撤销或者认定不成立,事后补救不如事前约定。
分红和税费。分红什么时候转、税由谁承担、名义股东要不要收管理费,写在明面上。含糊的结果是钱进了名义股东账户就变成他的。
退出与违约责任。什么条件下必须配合显名、多少天内配合、不配合怎么赔。违约金和股权价值挂钩,别写成承担一切损失。
配偶签字。名义股东已婚的,让他配偶签一份知情确认。不然名义股东离婚,这笔股权会被当成夫妻共同财产进分割。
从化这边代持多、书面协议少。农业项目、民宿合伙、园区小企业,出资常常是现金加装修加劳务折算,转账记录零散。股权纠纷在从化法院的商事案件里占比不大,但争议金额往往不小,本地办案的节奏见从化区办案情况。
常见问题
代持协议是手写的,没公证,有效吗?
有效。形式不影响效力,法律没有要求代持协议必须公证或者必须书面。手写、按手印、双方签名,能证明是本人所写就成立。公证只是省掉协议是不是后来补的这类争议,不是生效条件。
名义股东不配合,能不能直接起诉公司改登记?
可以,但被告要列对。请求确认股东资格、办理变更登记,以公司为被告,与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列为第三人(第二十一条)。只告名义股东,判决落不到公司头上。
其他股东就是不同意,还有别的路吗?
两条。一条是证明过半数其他股东知道实际出资且从未提出异议,走九民纪要第 28 条;另一条是让名义股东把股权转过来,走正常的股权转让程序,其他股东只保留优先购买权,2023 年公司法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不再要求过半数同意。第二条路要缴税,也要求名义股东配合。
股权已经被查封了,还能做什么?
两条路同时走。执行程序里提案外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十五日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时起诉名义股东违约,请求赔偿,并保全他名下的其他财产。前者能不能赢,看法官对商事外观的态度。
显名要交税吗?
要。显名在税务上按股权转让处理,转让方是名义股东。申报的股权转让收入明显偏低又没有正当理由的,税务机关可以核定,常用方法是按每股净资产或者对应的净资产份额核定。协议里最好把税费谁承担写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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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持借出去的是名字,留下来的是风险。协议写得再细,也改不了一件事:登记在谁名下,对外就是谁的。
李博律师,本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