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是熟人借的。说是收货款、走一下账,几天就还,顺手给了几百块。卡交出去之后,人没再管。半年后警察上门,说这张卡过账几十万,涉的是电信网络诈骗,罪名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人坐在派出所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我真不知道他拿去干什么。
这句话在案卷里几乎没有分量。帮信案的定案逻辑不是「你知不知道」,而是「从你做的事能不能推定你知道」。要脱身,得把推定推回去,用证据说明在当时的情境下,一个正常人不会知道。广东威法代理的一起案子,被告人在外地被诉,最后判了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罚金五千元。
从卡被冻结到判决,程序怎么走
卡先被冻结。涉案资金进出的账户会被公安止付、冻结,银行发短信或者 App 提示,很多人到这一步才知道出事。止付冻结有期限,到期可以续冻。
人被找到。公安通过开户信息、监控、转账记录找到持卡人,先以证人身份询问,再转为讯问。拘留后一般三日内提请批捕,特殊情况延长一日至四日(《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检察院七日内决定。这类案子多数是取保候审,不捕直诉的比例不低。
侦查与审查起诉。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移送检察院后一般一个月内决定,重大复杂延长十五日(第一百七十二条),退回补充侦查以两次为限,每次一个月(第一百七十五条)。认罪认罚具结书在这一阶段签,辩护人要在场(第一百七十四条)。退缴违法所得、争取自首认定,都在这两步里做。
一审与缓刑。法院受理后二个月内宣判,至迟不超过三个月(第二百零八条)。开庭前委托居住地社区矫正机构做调查评估(《社区矫正法》第十八条),宣告缓刑的还要依法宣告禁止令或者职业禁止(法释〔2019〕15号第十七条)。判决后十日内可以上诉(第二百三十条)。
「明知」是推定出来的,也是能推回去的
法条本身很短。 《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规定,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有前两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明知」的推定规则列在司法解释里。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利用信息网络、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9〕15号)第十一条规定,为他人实施犯罪提供技术支持或者帮助,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明知:经监管部门告知后仍然实施有关行为的;接到举报后不履行法定管理职责的;交易价格或者方式明显异常的;提供专门用于违法犯罪的程序、工具或者其他技术支持、帮助的;频繁采用隐蔽上网、加密通信、销毁数据等措施或者使用虚假身份,逃避监管或者规避调查的;为他人逃避监管或者规避调查提供技术支持、帮助的;其他足以认定明知的情形。
「情节严重」也是七项。第十二条规定:为三个以上对象提供帮助的;支付结算金额二十万元以上的;以投放广告等方式提供资金五万元以上的;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的;二年内曾因同类行为受过行政处罚又实施的;被帮助对象实施的犯罪造成严重后果的;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违法所得一万元这条线最容易踩,收几千块「手续费」加上几百块「卡费」,很容易过线。
新的意见把认定标准说细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等刑事案件有关问题的意见》(法发〔2025〕12号)要求综合考量行为人的认知能力、既往经历、交易对象、与实施犯罪的人的关系、提供帮助的时间长短和获利情况,不能只看卡被用于犯罪这一个事实就认定明知。这份意见还强调,对被诱骗、被利用,主观恶性小的,依法从宽。
推定可以被反驳。反驳的方向是:在当时的情境下,行为人没有认识的可能性。借卡的人是什么关系,同事、老乡还是网上认识的;借的理由合不合理,收货款、还信用卡、给家人用;报酬是不是明显异常,市价几百块的卡费算不算异常;有没有收到过银行、公安、运营商的涉诈风险提示;知道出事之后有没有挂失、报案、配合调查。这些事实凑在一起,才叫「证明不知道」。明知的推定规则怎么用,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的明知推定有更细的梳理。
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区别。帮信是提供技术支持、支付结算等帮助行为,掩隐是对犯罪所得事后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两罪的量刑档次不同,认定路径也不同,被按掩隐起诉的,要争的是行为时点和主观内容。这一块的边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主观明知讲得更具体。
缓刑的门槛。 《刑法》第七十二条要求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判处拘役或者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都可以适用。第七十四条规定累犯和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不适用缓刑。这类案子判拘役的不少,拘役同样可以宣告缓刑。
证明「不知道」,靠哪几样东西
卡的用途要能说圆。卡是工资卡、社保卡还是专门开的储蓄卡;开户时有没有开通大额转账、有没有绑定陌生手机号;卡交出去之后有没有继续使用。工资卡借出去和专门开卡借出去,评价完全不同。
和借用人的关系要有证据。同事关系有工作群、有考勤;老乡关系有户籍、有共同熟人;亲属关系有户口本。网上认识、只在群里聊过几句的,抗辩难度大得多。聊天记录要完整,别只截一段。说得出借卡人真实姓名和住址的,抗辩成功率明显高一些,广东威法接的案子里这样的当事人不少。
报酬高低是硬指标。出借银行卡的市面价格通常是几百元一张,收几百块不算异常;按流水比例抽成、一天几百上千,就很难解释。转账记录、红包记录要提前整理。
有没有收到过风险提示。银行、运营商、公安的反诈短信,App 弹窗,开户时的告知书签字,这些都存在系统里。收到提示之后还继续出借的,法释〔2019〕15号第十一条第一项直接指向明知。
事后行为最能说明态度。发现卡被冻结后主动去银行问、主动挂失、主动到派出所说明,这些行为是「不知道」的有力反证。反过来,把聊天记录删了、把卡注销了、换手机号,就会被当成逃避监管。
自首要抢在立案之前。 《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要求自动投案并且如实供述,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才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经电话通知到案、主动到派出所说明情况,都可能构成自动投案,关键是到案经过说明和第一次讯问笔录怎么写。如实供述不到位的,只能落到第三款的坦白。
违法所得要退。违法所得依法追缴(《刑法》第六十四条)。这类案子的违法所得通常就是卡费和抽成,退缴之后量刑上有体现。退赃凭证要留在案卷里。
涉案资金流向要核。支付结算金额直接对应「情节严重」的第二项,二十万元这条线要核清楚:是单向流入还是双向合计,是本人账户还是包括关联账户,有没有重复计算。核不清的,可以申请调取银行流水重新统计。
这类案子在哪个法院办
帮信案的管辖按犯罪地或者被告人居住地确定(《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犯罪地包括用于犯罪的网络服务所在地、被害人被诈骗时的所在地、资金流入流出地,几个地方都可能立案,先立案的管辖。所以我们代理的这起案子,被告人在广东,案子却在山东曲阜审理,二审到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跨省办案有几件事要提前做:委托手续要按当地要求准备,有的看守所要求原件、要求本地律师协助;会见要预约,路程要按整天算;阅卷要提前和承办人约时间;开庭时间确定后,行程和住宿要留出余量。这些琐事做不好,庭上的准备再充分也打折扣。
广州本地这类案子数量不少,出租、出借银行卡和收款码的居多,各区法院都在办。广州对这类案子的处理有明确的宽严尺度,主要看参与程度、获利多少、有没有退赔。报酬和关系这两头站不站得住,陈凯佳律师要当事人把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一并交上来,两头都空,明知就推不出来。
帮信的上游常常是诈骗或者网络赌博,诈骗罪的数额标准与既未遂可以对照看。刑事领域的其他规则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广州各法院的立案和开庭节奏另见广州刑事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卡借出去的时候不知道是诈骗,还会被判吗?
会被追诉,但可以争。明知靠推定,把借卡理由、关系、报酬、风险提示、事后行为这几项摆出来,能推翻推定就不构成犯罪。
只借了一张卡,流水几百万,严重吗?
看情节。支付结算金额二十万元以上属于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流水大小不是唯一标准,还要看参与程度和获利。
收了五百块卡费,算违法所得吗?
算。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就属于情节严重,五百块本身不构成,但如果同时有按流水抽成,累计起来可能过线。
主动去派出所说明情况,算自首吗?
可能算。自动投案并且如实供述才成立自首(《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到案经过说明和第一次讯问笔录怎么写,直接决定能不能认定。
银行卡被冻结了,我要做什么?
先挂失,保留挂失凭证;主动联系开户行问明原因;接到公安通知就去说明情况,别拖。事后行为是证明不知道的重要材料。
判了缓刑,还能用银行卡吗?
可以用,但会被依法宣告禁止令或者职业禁止(法释〔2019〕15号第十七条),限制从事相关活动。涉案账户的处理按银行和公安的规定执行。
先把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户资料、挂失凭证按时间顺序整理成一份材料,再对着推定规则一条条排除。排除得掉,才叫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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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