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料场被查了,挖机停着,砂石堆了一地。人被带走的时候,家里只知道「超范围开采」,具体超了多少、值多少钱,谁也说不清。几个月后起诉书下来,写着开采的矿产品价值几百万元,非法占用的农用地十几亩,两个数字并排列着。家属拿着起诉书来问:这些数字是谁算的,能不能改。

能核,也必须核。非法采矿案里,「价值」和「面积」是两个独立的数额,分别对应两个罪名,算法、依据、出具单位都不一样。价值决定非法采矿罪落在三年以下还是三年以上,面积决定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成不成立。核不动这两个数,量刑就没得谈。

从查场到判决,程序怎么走

自然资源部门先查。这类案子通常由自然资源、水利或者综合执法部门在巡查、卫片执法、群众举报中发现,现场勘测、拍照、做询问笔录。涉嫌犯罪的移送公安机关。现场勘测的图纸和测量记录,是后面所有数额计算的地基。

立案侦查。公安机关立案后委托测绘、价格认证、司法鉴定,把开采量、价值、破坏面积固定下来。拘留后三日内提请批捕,特殊情况延长一日至四日(《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检察院七日内决定。

侦查羁押与审查起诉。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移送检察院后一般一个月内决定,重大复杂延长十五日(第一百七十二条),退回补充侦查以两次为限,每次一个月(第一百七十五条)。这一阶段是打数额的窗口,补充侦查提纲怎么写,直接决定后面能不能翻。广东威法接这类案子,先把测绘和价格认证的委托手续翻一遍。

一审与上诉。法院受理后二个月内宣判,至迟不超过三个月(第二百零八条)。判决后十日内可以上诉(第二百三十条)。

价值怎么算,面积怎么量

非法采矿罪的法定刑分两档。 《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或者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情节严重」是一段幅度,不是一个固定数。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6〕25号)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或者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在十万元至三十万元以上的,属于情节严重;在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采矿,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或者在禁采区、禁采期内采矿,价值在五万元至十五万元以上的,也属于情节严重;二年内曾因非法采矿受过两次以上行政处罚又实施的,以及造成生态环境严重损害的,同样构成。第二款规定,数额达到上述标准五倍以上的,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各省在这个幅度内确定本地执行标准,广东的口径看省高院、省检察院的规定。

「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有五种情形。同一条解释第二条列明:无许可证的;许可证被注销、吊销、撤销的;超越许可证规定的矿区范围或者开采范围的;超出许可证规定的矿种的,共生、伴生矿种除外;其他未取得许可证的情形。超层越界开采最常见,辩点在于批准的矿区范围坐标和实际开采位置差多少,靠测绘报告和采矿许可证附图比对。

矿产品价值先看销赃数额。第十三条第一款写得很明确:非法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根据销赃数额认定;无销赃数额,销赃数额难以查证,或者根据销赃数额认定明显不合理的,根据矿产品价格和数量认定。顺序不能反。有完整销售台账、有银行流水的,按实际卖价算;一笔账都查不到的,才退到价格乘数量。很多案子的价值虚高,就虚在明明有销售记录,却按当地指导价乘一个估算出来的产量,这类案子最容易翻。

价值确实算不清时,看谁出的报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矿产品价值难以确定的,依据价格认证机构出具的报告,或者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水行政、海洋等主管部门出具的报告,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县级部门、临时机构、第三方公司自己出的说明,不在这个名单里。

数量的来源要一条条对。开采量通常来自三个方向:现场测量,用矿坑体积乘密度换算;运输和销售环节,过磅单、发货单、车辆记录;买方的证言和账目。三个方向算出来的数经常对不上,要看哪份有原始记录。

面积是另一套算法。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规定在《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林地等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林地等农用地大量毁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面积从哪来:勘测定界报告、土地利用现状图、历年卫星遥感影像比对、现场测绘。认定的是被占用农用地的实际面积和地类,耕地、林地、基本农田的门槛各不相同,地类划错,结论就错。毁坏程度还要看耕作层是否剥离、能不能复耕。这块的门道,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面积认定与复耕拆得更细。

破坏性开采是另一条线。是否属于破坏性开采方法,由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出具报告(第十四条第二项)。没有这份报告,破坏性采矿罪的指控就不完整。

受雇干活的人一般不按犯罪处理。第十一条规定,对受雇佣为非法采矿提供劳务的人员,除参与利润分成或者领取高额固定工资的以外,一般不以犯罪论处,但曾因非法采矿受过处罚的除外。挖机司机、货车司机、场地看管人员能不能用这一条出罪,关键看拿的是工资还是分成,工资是不是明显高于同行。

数罪并罚是一道加法题。一个人同时被控非法采矿、非法占用农用地、寻衅滋事几个罪名,量刑按《刑法》第六十九条处理: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每个罪的数额单独核,一个罪打下来,决定执行的刑期就往下走。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第二十七条),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

数额是算出来的,也是质证出来的

先看谁有资格出报告。价值认定的报告要么来自价格认证机构,要么来自省级以上自然资源、水行政、海洋主管部门;破坏面积来自有资质的测绘单位;生态环境损害来自司法鉴定机构。出具主体不对,报告的证明力就要打问号,广东威法在非法采矿案里先对的就是主体。

再看原始记录在不在。测绘报告后面有没有原始观测数据、坐标点、仪器检定证书;价格认证报告后面有没有采价记录、基准日、取价依据;过磅单有没有司机签字、车牌号、时间。只有结论没有过程的报告,庭上经不起追问。

体积乘密度这一步最容易出问题。矿坑体积怎么算,用方格网法、断面法还是无人机建模;密度取的是哪个值,是实测还是套用规范;含水率有没有扣除。这几个参数换一下,数量能差出三成,我们遇到过减半的。

销售数据要能和资金对上。台账上的吨数、单价、金额,要和银行流水、微信转账、买方账目三方对得上。只有单方记录的,可以申请调取买方账目。价值认定明显不合理的,可以申请重新认定。

鉴定人和报告出具人能不能到庭。对专门性问题的鉴定意见有异议,法院认为有必要让鉴定人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经通知拒不出庭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三款)。申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提出意见,是另一条路径(第一百九十二条)。鉴定意见怎么攻,污染环境罪鉴定意见的审查可以对照。

退赔和修复要早做。第十条规定,实施非法采矿犯罪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全部退赃退赔、积极修复环境、确有悔改表现的,可以认定为犯罪情节轻微,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违法所得和收益依法追缴(第十二条),专门工具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依法没收。修复要有方案、有投入凭证、有验收。

广州律师去外市办这类案子

非法采矿的案子不发生在城区,多在山地、河道、矿区,一审在犯罪地的基层法院,二审到当地中院。我们代理的这起案子在外市审理,广州过去一趟要几个小时,办案节奏和本地完全不一样。

会见要提前预约,看守所的位置、预约方式、可会见时段都要先摸清。阅卷提前和承办检察官、法官沟通,很多基层院按周排。测绘、价格认证的原始材料要提前申请调取。原始记录调出来对一遍,陈凯佳律师盯的是范围、数量、单价三个数,只要有一个对不上,价值认定就要重做。

广州本地这类案子多和河道采砂、山塘水库清淤、建筑石料开采有关。管辖的基础是犯罪地或者被告人居住地(《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五条),采挖地、堆放地、销售地分属不同区的,先立案的管辖。

企业被追诉时负责人怎么应对,企业被追诉时法定代表人怎么办是另一条线。刑事领域的其他规则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广州各法院的立案和开庭节奏另见广州刑事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超范围开采一点点,也算犯罪吗?

看价值。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或者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达到本省执行标准,就构成情节严重。超出的范围很小但矿种价值高的,同样可能入罪。

矿产品价值按卖价算还是按市场价算?

先按销赃数额算。没有销赃数额、难以查证或者按销赃数额认定明显不合理的,才按矿产品价格乘数量认定(法释〔2016〕25号第十三条)。

面积是按占地范围算,还是按破坏范围算?

按实际占用的农用地面积算,并区分耕地、林地、基本农田。地类认定错,结论就错,地类要看土地利用现状图和勘测定界报告。

我只是开车的,会被判吗?

受雇佣提供劳务、不参与利润分成、不领取高额固定工资的,一般不以犯罪论处(法释〔2016〕25号第十一条)。拿分成或者高薪的除外。

几个罪名一起诉,刑期怎么加?

按《刑法》第六十九条数罪并罚,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决定执行的刑期。每个罪的数额单独核,打掉一个,执行刑期就往下走。

把矿款退了,能不能不判?

退赃退赔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全部退赔、积极修复环境、确有悔改表现的,可以争取情节轻微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法释〔2016〕25号第十条)。

把采矿许可证附图、测绘报告、过磅单、销售台账摊在一张桌上,先核对范围,再核对数量,最后核对单价。三个数都对上了,才有资格谈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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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