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排污口被抽了样,几个月后检测报告出来,重金属超标三倍。老板和车间负责人一起被带走,罪名是污染环境。家属拿着一份起诉书来找我们,上面写着超标倍数、排放量、折算的重金属重量,一串数字看得懂字,看不懂来路。家属问的是:这些数字是环保局写的,还能不能动。
能动,而且必须动。污染环境案的核心证据就是检测报告和鉴定意见,定罪靠它,量刑档次也靠它。取样有没有封样、送检有没有超时、机构有没有资质、方法是不是国家标准、检材会不会在运输中被污染,每一环都可以质证。两名被告人都判了缓刑的这起污染环境案,是广东威法代理的,靠的不是否认排放,而是把报告和情节一层层拆开谈。
从抽样到判决,程序怎么走
行政执法先到。这类案子多数由生态环境部门在日常检查、专项执法或者群众举报后进场,现场采样、拍照、做检查笔录,随后委托检测机构出报告。行政机关在执法过程中收集的监测数据,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法释〔2023〕7号第十四条第一款)。这一步的取样记录,是整个案子的地基。
移送公安之后。达到刑事标准的,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公安机关可以单独或者会同生态环境部门重新提取污染物样品检测,这样取得的数据同样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第十四条第二款)。拘留后一般三日内提请批捕,特殊情况延长一日至四日(《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检察院七日内决定。
侦查与审查起诉。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移送检察院后一般一个月内决定,重大复杂延长十五日(第一百七十二条),退回补充侦查以两次为限,每次一个月(第一百七十五条)。认罪认罚具结书在这一阶段签,辩护人要在场(第一百七十四条),从宽的量刑建议写在这里。生态环境修复的承诺和实际履行,也在这个阶段落地最有效。
一审与缓刑。法院受理后二个月内宣判,至迟不超过三个月(第二百零八条)。开庭前委托居住地社区矫正机构做调查评估(《社区矫正法》第十八条)。判决后十日内可以上诉(第二百三十条)。
超标倍数怎么算,档次怎么定
法定刑分三档。 《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在重点保护区域排放、向重要江河湖泊水域排放、致使大量永久基本农田基本功能丧失、致使多人重伤或者一人以上严重残疾死亡等情形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入罪的门槛写在司法解释第一条。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3〕7号)第一条列了十一项,其中常见的几项是: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自然保护地核心保护区等重点保护区域排放有毒物质的;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排放含铅、汞、镉、铬、砷、铊、锑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排放含镍、铜、锌、银、钒、锰、钴的污染物超过标准十倍以上的;通过暗管、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灌注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的;重点排污单位篡改、伪造自动监测数据或者干扰自动监测设施的;二年内因同类行为受过二次以上行政处罚又实施的;违法所得或者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三十万元以上的;致使乡镇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取水中断十二小时以上的;以及其他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这些数字就是辩点清单,每一项都要对应到案卷里的具体证据。
「情节严重」是另一组数字。同一条解释第二条规定,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一百吨以上,违法所得或者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一百万元以上,致使永久基本农田、公益林地十亩以上基本功能丧失,致使三十人以上中毒,致使一人以上重伤、严重疾病或者三人以上轻伤的,属于情节严重。三年以下和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中间隔的就是这几条,把案件从第二条拉回第一条,量刑档次直接降一档。
什么算「有毒物质」。第十七条把有毒物质限定为四类: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或者按国家规定的鉴别标准和鉴别方法认定具有危险特性的固体废物;《关于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斯德哥尔摩公约》附件所列物质;重金属含量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的污染物;其他具有毒性、可能污染环境的物质。涉案物质不在名录里、鉴别方法又不合规的,罪名的基础就不牢。
单位犯罪怎么分摊。第十三条明确,单位实施这类犯罪的,按同一标准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定罪处罚,并对单位判处罚金。厂里的实际控制人、分管环保的负责人、具体操作的车间人员,责任轻重不同,量刑也不同。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刑法》第二十七条)。
缓刑的四项条件。 《刑法》第七十二条要求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第七十四条规定累犯和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不适用缓刑。第六条另外给了一条通道:认罪认罚、积极修复生态环境的,可以从宽处罚;犯罪情节轻微的,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修复不是口头承诺,要有方案、有投入、有验收。
报告和鉴定意见,从哪几处下手
先看资质和范围。检测机构有没有相应的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检测项目在不在资质附表范围内,采样人员有没有上岗资格。鉴定意见由鉴定机构出具,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时也可以由国务院生态环境主管部门、公安部门指定的机构出具报告(第十六条)。资质缺一项,报告的证明力就要打折,我们代理的这类案子,资质附表是必查的第一项。鉴定意见的审查要点,污染环境罪鉴定意见的审查有更细的清单。
再看取样和保存。现场采样有没有做平行样,容器材质对不对,有没有加保存剂,封样有没有双方签字,样品编号和送检单能不能对上,从采样到送检隔了多久。重金属样品保存有期限,超期检测的结果不能反映排放时的真实浓度。这些细节在取样记录、送检单、实验室原始记录里都能查到。
方法是关键。检测依据的是哪个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前处理方法是微波消解还是常压消解,仪器型号和检出限是多少,超标倍数是怎么折算的。倍数算错一步,三倍和十倍就换了一条入罪依据。危险废物的认定也一样,第十五条允许依据物质来源、产生过程、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经批准或者备案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排污许可证等证据,结合主管部门的书面意见作出认定,但这套认定必须有链条,不能只凭一份名录对照表。
鉴定人不出庭的后果。公诉人、当事人或者辩护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经通知拒不出庭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三款)。申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意见提出意见,是另一条常用路径(第一百九十二条)。庭前会议就要把出庭申请提出来,等到庭审当天再说,往往来不及。
非法证据和瑕疵证据要分开。取样程序违法、检材来源不明、鉴定对象与送检材料不一致的,属于不得作为定案根据的情形;只是文书缺少签名盖章、记载不全的,属于瑕疵证据,可以补正或者作出解释。这两类的处理方式不同,主张的时候要分清,否则容易被一句「可以补正」挡回来。
广州的环境案子在哪办
广州的环境资源刑事案件实行集中管辖,广州中院从早年起就对这类案件统一归口审理,基层的案件按指定管辖办理。广东威法代理的这起污染环境案,一审在黄埔区人民法院,二审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管辖的基础是犯罪地或者被告人居住地(《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五条)。排放行为地、污染物倾倒地、企业注册地不一致的,几个机关都可能主张管辖,先立案的管辖。这类案子常常还牵着行政处罚、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磋商、民事公益诉讼几条线,刑事辩护要放在整个盘子里看。
广州对这类案子的处理有明确导向。广州法院环境资源审判的相关情况显示,法院在追究刑事责任的同时,会同步推进生态修复和损害赔偿。修复做在前面,量刑上确实有体现。取样和送检之间隔了多久,刘雪律师拿采样记录和交接单对着核,时间差解释不清,报告就站不住。
环境犯罪里鉴定意见的攻防,和醉驾案件的血样送检问题是一套逻辑,血样封存与送检时限可以对照看。企业被追诉时负责人怎么应对,企业被追诉时法定代表人怎么办讲得更具体。刑事领域的其他规则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广州各法院的立案和开庭节奏另见广州刑事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环保局自己做的检测,法院认吗?
认。行政机关在执法过程中收集的监测数据,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法释〔2023〕7号第十四条)。认不等于不能质证,取样和检测程序有问题,照样可以推翻。
超标倍数是怎么算出来的?
用实测浓度除以相应的排放标准限值。标准选错、折算错、单位错,倍数就错,而三倍和十倍对应的是不同的入罪依据。
厂里已经交了罚款,还会被判刑吗?
会。行政处罚和刑事责任是两条线,罚款不能抵扣刑罚。但主动履行处罚、积极修复,是从宽的情节。
修复了环境,能不能不起诉?
情节轻微的可以。法释〔2023〕7号第六条规定,认罪认罚、积极修复生态环境的可以从宽,犯罪情节轻微的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要有修复方案、投入凭证和验收材料。
老板让排的,操作工会被判吗?
看参与程度和主观认知。只按指令操作、不清楚物质性质和处理方式的,量刑上有空间,情节严重的仍可能被追责。
两个人一起被诉,量刑会一样吗?
不一定。职责、决策权、获利情况不同,责任就不同。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刑法》第二十七条)。
案卷里的检测报告、取样记录、送检单,先按时间顺序摊开,逐页核对资质、程序、方法和折算。这几处对上了,量刑才有得谈。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党支部书记、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知识产权、合同纠纷。这起污染环境案由刘雪律师与梁伟愉律师共同承办。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