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票送到招商部的时候,对方已经在短视频平台发了几条视频。加盟商交了八万八的加盟费,另外投了三十多万装修、设备、首批货款,开业五个月,月流水不到预期的一半。现在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全部加盟费、赔偿装修和设备损失,外加违约金。品牌方这边的合同名叫「品牌合作服务协议」,通篇没有出现特许经营四个字,收的钱拆成品牌使用费、培训费、选址服务费三笔。老板的第一反应是:我们不是特许经营,这官司好打。

这个反应靠不住。合同叫什么名字,不影响法院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钱拆成几笔,也不影响整体是不是特许经营费。品牌方要守的是四道关:合同性质、信息披露、冷静期、经营资源有没有被实际使用。四道关都过,退费空间很小;有一道没过,法院就会按过错程度和实际履行情况酌定退一部分。全额退在实务里少见,一分不退也少见。

从收到传票到判决,品牌方要同时处理几条线

接到起诉状副本,十五日内提交答辩状。第一件事不是写答辩意见,是翻合同末尾的争议解决条款。约定由仲裁机构仲裁的,法院不受理,要在首次开庭前提出管辖异议;错过这个节点,异议就没了。

举证期限内还有一件可做可不做的事:反诉。加盟商欠付的货款、违反区域限制开的第二家店、停业后继续使用商标和门店形象,都可以在本案里一并提出。反诉不只是要钱,它改变谈判的位置。

民事之外还并行着一条行政线。加盟商向商务主管部门举报,查实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责令改正,处一万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并予以公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行政处罚不能抵扣民事赔偿,但处罚认定的事实会变成民事案件里的证据,两边的时间顺序要算清楚。

还有一条线在法庭外。加盟商发的视频删不掉,判决书会公开。这类案子的结果,对招商的影响往往比赔出去的钱更大。

第一关:这到底算不算特许经营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给了定义: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

拆开就是三个要素:许可经营资源、统一经营模式、收取特许经营费用。合同写成「合作」「联营」「技术服务」,收费拆成培训费、选址费、品牌使用费,都不改变实质。法院看的是这三件事有没有发生。

广东威法代理的案子里,有一类是替加盟商打的,反过来看更清楚。加盟商举证时抓的就是这三点:品牌方给了商标授权书和门店形象手册,要求统一装修、统一售价、统一从指定供应商进货,收的钱名目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件事。品牌方要抗辩,就得在这三点上找出真实差异,比如从未许可任何注册商标、不要求统一经营模式、收的款项纯粹是货物买卖的对价。差异找得出来,定性这一关就过得去;找不出来,后面三关的义务全部落到头上。

定性为什么是总开关?因为信息披露、冷静期、两店一年这些义务,都挂在特许经营这个身份上。定性不成立,这些义务无从谈起;定性成立,才有后面的事。

第二关:信息披露有没有瑕疵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要求,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三十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三十日是硬期限,签约前一天才把材料递过去,这一条就没做到。

第二十二条列了十二项应当披露的内容,从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商标和专利等经营资源的基本情况、特许经营费用的构成,到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产品和服务价格、持续服务的内容方式与价格、经营指导与监督的具体内容、推广宣传费用的预算、最近两年的财务状况、最近五年的诉讼仲裁情况、境内现有被特许人的数量与分布、近两年加盟商的经营状况评估,一项都不能省。

第二十三条把话说到底: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解除权是法定的,不需要合同里写。

品牌方这一侧的抗辩,落在三个地方。披露文件有签收,签收日期能证明满三十日;未披露的事项与合同目的无关,或者不构成重大信息;加盟商签约前已经实地考察过门店、自己做过客流测算,对经营状况并非不知情。我们代理的这类案子里,品牌方能拿出签收单的,这一关基本就过了。

有一处硬伤要单独提。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特许人在推广、宣传活动中不得有欺骗、误导的行为,其发布的广告中不得含有宣传被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收益的内容。招商文案里写「三个月回本」「月入十万」,这一条就过不去,而且不只是民事上的问题。招商宣传说过头会踩到哪几条线,虚假宣传和不正当竞争的边界有更细的区分。

第三关:冷静期过了没有

条例第十二条要求,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这是给加盟商留的一条退路。

合同里没写,不等于没有。司法实践普遍认可被特许人在合理期限内、经营资源尚未实际使用时可以单方解除。所谓合理期限,看的是履行进度,不是合同条款。

品牌方的抗辩方向因此很明确:加盟商已经实际使用经营资源。培训完成并考核通过、店址选定并签约、装修施工、设备到场、开业经营、持续进货,每一步都有据可查,走完其中几步,冷静期就已经过去。反过来,如果钱交了、店还没开、培训也没做,硬扛着不退,法院多半会判退大部分。

第四关:退多少,按履行情况算

合同解除的后果不是把钱全退回去。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

加盟费的退还要做减法。已经实际提供的培训、选址评估、开业指导、供货支持,对应部分应当扣减;商标许可、门店形象、经营手册这些经营资源,按实际使用时间折算。装修和设备要看归谁:品牌方指定供应商、已经施工安装、无法拆走的,一般不退;能拆走、能继续使用的,折价补偿。加盟费能扣减多少,几乎全看这一组记录,广东威法替品牌方应诉时也是从这一头算的。

还有一条常被误读的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两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一年(条例第七条第二款)。不具备这个条件就开放加盟,商务主管部门可以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3〕13号)第十六条把这条界线写得更细: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如果由行为人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已经能够实现该强制性规定的立法目的,法院可以认定合同不因违反该规定而无效。所以这是管理性规定,违反它不导致合同无效,加盟商不能据此要求全额退款。这一条是品牌方手里最有用的一张牌,也是加盟商最容易误判的地方。

举证清单不长,但要全。披露文件与签收单、招商物料留档、培训签到与考核记录、选址报告、供货与结算记录、开业照片、微信沟通记录、加盟商发出的停业通知。这些东西在纠纷发生前就存在,事后补不出来。加盟商那一侧怎么打同一类官司,加盟费交了想退,合同不写特许经营就不算吗是从另一头写的。

广州的品牌方怎么应诉

案由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审在各区人民法院。白云、天河、番禺、海珠的品牌集中,餐饮、茶饮、美容、教育培训是四个高发行业。这类案子分到知识产权审判庭还是商事审判庭,各院不完全一样,立案时问清楚,答辩的思路也要跟着调整。

尺度上的差异要有预期。退费比例各院把握不同,同样是茶饮加盟、同样经营了半年,披露瑕疵严重的可能判退七成,瑕疵轻微的可能只判退三成。决定比例的两个变量是披露瑕疵的严重程度和实际经营时间,不是加盟商亏了多少。四道关的材料,陈凯佳律师分成四叠摆在桌上,哪一叠薄就先补哪一叠。

诉前调解值得认真对待。这类案子事实相对清楚,争的只是比例,调解结案能避免判决书公开,也能把后续的群体性索赔挡在门外。合同里约定了仲裁条款的,走商事仲裁,程序和节奏都不一样,商事仲裁和打官司怎么选这篇讲得更细。

商事领域的其他规则收在商事与合同领域页,白云一带品牌集中的片区怎么立案、怎么衔接调解,另见广州白云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合同里没写特许经营四个字,还会被认定吗?

会。认定看三个要素:许可经营资源、统一经营模式、收取特许经营费用。名称和收费名目不改变实质。

加盟商经营亏损,品牌方要不要赔?

一般不赔。商业风险由经营者自己承担,除非招商过程中有虚假宣传或者隐瞒重大信息,导致加盟商在错误认识下签约。

合同没约定冷静期,加盟商还能单方解除吗?

可能可以。司法实践认可在合理期限内、经营资源尚未实际使用时单方解除。已经培训、选址、装修、开业的,冷静期通常视为已过。

加盟商欠的货款,能不能在本案里一起要?

可以反诉。欠付货款、违反区域限制、停业后继续使用商标,都属于同一合同关系下的事项,一并处理更省事。

没有两家直营店就招商,合同会无效吗?

不会。两店一年是管理性规定,违反的后果是行政处罚,不是合同无效。这一点常被加盟商误用,也是品牌方有效的抗辩。

商务部门已经罚了款,民事上还要退钱吗?

要。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是两条独立的线,罚款上缴国库,退费返给加盟商,两者不能相互抵扣。

把披露文件、培训记录、供货单据按时间顺序整理成一份材料,比在法庭上解释商业模式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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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