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票送到厂里那天,前台以为是货款的事。拆开看,原告是另一个车间受伤的工人,被告一栏列了三家:动手的那个人、把他派过来的劳务公司、还有厂里。起诉状写着,那个人在车间里把原告打伤,鉴定下来十级伤残,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起来三十八万多,要求三家一起赔。厂长翻遍人事台账,才找到那个人的入职登记,干了不到两个月就走了,全名还是从工资表上认出来的。他想不通的是,人是他自己动的手,跟车间排的活没有关系,为什么把厂里告进来。

不用赔,前提是这件事和他的工作没有关系。用人单位的替代责任只覆盖执行工作任务造成的损害,员工为个人目的实施的犯罪行为,动机和手段都落在工作之外,不构成职务行为,公司不替他赔。劳务派遣单位也只有在自己选人、培训、管理上有过错时才承担相应责任,这个过错由原告举证,不是让公司自己证明清白。

从收到传票到判决生效,每一步卡在哪

收到起诉状副本十五日内。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把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答辩状不写不影响审理,但放弃了一次把「不属于职务行为」摆到台面上的机会。举证期限由法院指定,一审普通程序不少于十五日,逾期提交的证据可能不被采纳。

管辖先看侵权行为地。侵权纠纷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厂在哪个区,就在哪个区的基层法院;原告也可能选自己住所地起诉,收到传票先核管辖,有异议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

一审六个月。普通程序自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第一百五十二条),特殊情况经批准可以延长。这类案子争点集中,多数开一次庭就结束。

判决送达十五日内上诉。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法院上诉(第一百七十一条),上诉状通过原审法院递交。二审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第一百八十三条)。

生效后两年内申请执行。判决生效后对方不履行,两年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第二百四十六条)。

时效是三年。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三年(《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事发到起诉隔了一年多,不影响。

前案要第一时间调。员工如果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或者同一事实已有生效民事判决,这两份文书要在举证期限内交上去,它们的效力比任何辩解都硬。

五个争点,决定公司站不站得住

争点一,是不是执行工作任务。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二款把派遣的情形单独拿出来: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责任。两款共用同一个前提,就是执行工作任务。判断这个前提,法院看行为的内容、时间地点、以谁的名义、利益归谁、与职务有没有内在联系。员工为了个人恩怨、为了侵吞财物、为了与工作毫无关系的目的动手,动机和手段都脱离了职务,即使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也不构成职务行为。广东威法代理的这起案子里,法院最后就是从这个口子把公司摘出来的。

争点二,派遣单位的过错范围。有过错才担责,指的是选人、培训、监督、管理上的过错:明知对方有暴力倾向仍然派过来,没有做入职审查,没有告知作业规范,出事前已经有人反映过冲突而没有处理。这些都要原告举证。原告通常拿不出,只能反复强调人是他派来的。人是他派来的这句话本身不产生责任,责任要落到具体的过错上。

争点三,连带责任那一条用不上。这一条最容易被误引。《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看清楚,受损害的是被派遣劳动者本人,管的是欠薪、未缴社保、工伤这类事。员工对外伤了人,受害人不是被派遣劳动者,这一条套不上去。庭审里原告拿这一条主张连带,是最常见的误引,也是最好拆的一处。

争点四,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如果受伤的是外来人员,原告还可能从《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入手,说厂区属于经营场所,管理者没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关键在第二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补充责任是第二顺位,先由动手的人赔,赔不足的部分才轮到场所管理人,而且要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厂区有门禁、有巡查、事发后报了警送了医,这一条也走不通。

前案判决的预决力是真正的支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前案已经认定同一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后案法院通常直接采信。陶雄利律师接手后先调的是前案卷宗,不是先写答辩状,原因就在这里。

手上要有什么,庭上才说得清

先固定他不是在干活。岗位说明书、当日派工单、考勤记录、车间监控,用来说明事发时他在做什么、应该做什么。监控通常只保留三十天到九十天,事发后第一件事是书面申请调取并封存,晚一步就没了。

培训和管理留痕。入职培训签到表、操作规程签收、班前会记录、员工手册领取签字。这些材料平时没人看,出事时决定有没有过错这一问怎么答。我们接触的厂里,能拿出完整签收记录的不到一半。

派遣协议要逐条看。协议里关于工伤、第三人损害、追偿的约定,对内对外效力不同:内部可以作为分担依据,对外不能对抗受害人。写清楚的一方,事后追偿省很多事。

公安卷宗可以调。询问笔录、现场勘查、伤情鉴定,这些在办案机关手里。起诉后一并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写明证据名称、保管单位和要证明的事实,由法院调取(《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广州的法院也认律师调查令。

答辩顺序别搞反。先否认职务行为,把替代责任的前提打掉;再退一步讲派遣单位没有过错;最后才谈赔偿数额。顺序反了,等于默认了前提,后面全是白讲。庭审里最忌讳的一句话是我们管理上确实有点疏忽,这半句能把前面全部推翻。广东威法代理的派遣类案件里,栽在这一句上的不少。

追偿权留个口子。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后段规定,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本案员工是故意犯罪,追偿在法律上成立,实际上要看有没有可执行的财产,多数时候是一纸空文,但不写进判决理由,事后连这张纸都没有。

二审还有一次机会。一审输了,上诉状要打在法律适用上,不是重复事实。这类案子一审最容易错在把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直接等同于执行工作任务,上诉时把这个等式拆开,比哭诉管理多规范有用。伤残等级什么时候做、按什么口径算,见人身损害:伤残鉴定时机。

海珠这边怎么走

这类案子按侵权行为地定管辖。厂在海珠,一审就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二审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海珠的厂房、仓储、加工点集中在南洲、琶洲外围一带,派遣用工比例高,同一个派遣公司派到几家厂的情况常见,出事之后往往几家一起被诉。

赔偿标准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六十周岁以上每增一岁减一年(法释〔2022〕14号第十二条);死亡赔偿金同口径(第十五条)。标准每年更新,起诉时间和判决时间跨年的,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取值。

尺度上有差别。对与职务有内在联系的把握,海珠、荔湾的判决偏严,要求行为与职务内容有直接关联;白云、番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这两个因素上给的权重更高,同一类事实结论可能不同。派遣协议里关于第三人损害的那一条,陶雄利律师翻得最细,答辩顺序跟着这一句走。我们代理这类案子之前,会先把本院近两年的同类判决调出来看一眼,比背法条管用。

派遣和外包的用工责任怎么分,见劳务派遣与外包:用工单位责任;自己招的人还是承揽方的人,判断路径见雇主责任:劳务与承揽的区分。侵权领域的其他规则收在侵权赔偿领域页,海珠一带的立案、排期和保全细节见海珠区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员工已经被判刑了,我们还会被起诉吗?

会。刑事和民事是两条线,受害人可以在刑事判决生效后另行起诉民事赔偿。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对民事案件有预决效力,用得好对被告有利。

原告把派遣公司和我们一起告了,要不要申请追加别人?

不必主动追加。要注意的是派遣协议里的责任分担和追偿条款,判决之后再按协议向派遣方追偿,比在庭上互相指责省事。

员工是我们自己招的,不是派遣的,结论一样吗?

一样。《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对自有员工和派遣员工的门槛相同,都是执行工作任务。区别在追偿和内部责任分担。

事发在厂区里,我们是不是一定要担安全保障义务?

不一定。因第三人行为造成损害的,先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未尽安保义务才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门禁、巡查、报警、送医这几件事做到了,这一条很难成立。

给员工做过培训,要拿什么证明?

签到表、考核记录、操作规程签收、班前会记录,能对上日期和人名。只有制度文本没有签收记录,等于没做过。

赔了之后能不能向员工追偿?

法律上可以,限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本案是故意犯罪,追偿权成立,实际能不能拿到,看对方有没有财产。

派遣协议写「第三人损害由派遣方承担」,有效吗?

对内有效,可以作为双方分担的依据;对外不能对抗受害人,受害人仍然可以按法律规定的顺序主张。

先把派遣协议、岗位职责、培训签到这三样找出来,按时间顺序装成一个卷,再动笔写答辩状。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陶雄利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合伙人,广州市中立法律服务社专家律师、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特邀调解员,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交通事故与人身损害赔偿、房产纠纷及婚姻家事。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