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在白云区一个物流园,货是一万多条电子烟弹。烟草专卖局的人先到,公安后到,烟草局按查获地零售价出具价格证明,货值两百七十多万,公安以非法经营罪立案。家属拿着材料来问:公司有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着电子产品销售,一直在报税,怎么就成了无证经营。
争点不在「有没有做生意」,决定走向的是三处:卖的东西是不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必须持证才能卖的;缺的那个证是不是经营的前提;货值怎么算出来的。任何一处松动,界线都会移动。
四类行为,与「国家规定」这道闸门
《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列了四类:未经许可经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专营、专卖物品或其他限制买卖的物品;买卖进出口许可证、原产地证明及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经营许可证或批准文件;未经批准非法经营证券、期货、保险业务,或者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其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情节严重的五年以下,情节特别严重的五年以上,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第三项是后加的。1997 年那版只有三项,兜底排在第三位;1999 年刑法修正案把证券、期货、保险单列为第三项,兜底退到第四项;2009 年修正案(七)又在第三项里添了「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1998 年那份非法出版物解释援引的「第(三)项」,指的是今天的第四项。
前三项是列举,构成要件固定;第四项是兜底,边界靠司法解释一个个填,填不上的不能靠「看着像」入罪。单位经营另按第二百三十一条处罚。
《刑法》第九十六条把「国家规定」限定为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决定、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的行政措施、发布的决定和命令。部门规章、地方性法规、地方政府规章都不在其中。
2011 年最高法《关于准确理解和适用刑法中「国家规定」的有关问题的通知》(法发〔2011〕155 号)把这条落到操作层面:违反地方性法规、部门规章的行为不得认定为「违反国家规定」,有争议的逐级向最高人民法院请示;第四项也要严格把握,司法解释未明确规定的同样逐级请示。
内蒙古一起无证收购玉米案,一审以非法经营罪定罪,2017 年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改判无罪:国务院修订《粮食流通管理条例》后取消了收购资格许可,行为时不存在需要取得的许可证。粮食、食盐、成品油的许可制度一直在改,指控依据哪一版、何时生效,要逐条核。
广州的案件还有一层:指控依据常是省里的实施办法、市里的通告、某个局的规范性文件,都不是刑法上的「国家规定」。路径是先找上位法里有没有「必须取得许可」的条款。
许可的性质决定罪与非罪
不是所有「要办证」的事都一样。烟草专卖、食盐专营属特许,许可本身就是经营资格的全部;药品经营、出版物经营属普通许可,审查主体条件与场所;还有一类只是备案,不产生准入效力,未备案不等于无证经营。
三个状态要分开:从来没取得许可;取得了但超出许可范围经营;取得过但被吊销、注销或到期未续。第一种是典型的「未经许可」;第二种看超出的部分是不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限制买卖的;第三种看行为发生的时点,吊销后继续经营与到期未续,主观明知不同。
更常被忽略的是前提本身:营业执照写着「电子产品销售」,不等于有烟草专卖零售许可;反过来,执照里没写某项也不必然构成非法经营,超范围经营先是行政违法,能不能升格为犯罪,仍要回到有没有许可要求。工商登记与行政许可混为一谈,是不少指控书的起点错误。
常见形态各自的口径
烟草。法释〔2010〕7 号把无证经营烟草专卖品、情节严重的行为挂到第二百二十五条:数额五万元以上或违法所得二万元以上属情节严重,二十五万元以上属情节特别严重;卷烟按二十万支、一百万支计。
电子烟。 2021 年 11 月修订的《烟草专卖法实施条例》规定电子烟等新型烟草制品参照卷烟执行,2022 年 5 月《电子烟管理办法》施行。加热不燃烧型的烟弹含烟纸、烟草薄片、滤嘴棒,本就在专卖品目录内,无证经营可入罪;烟油雾化型在条例修订前无前置依据,跨过 2021 年 11 月的要分段评价。
药品。代购类先争药品在境外是否合法上市:2019 年修订的《药品管理法》不再把未经批准进口的境外合法上市药品一律按假药论处,对少量进口、情节较轻的可减轻或者免予处罚;两高 2022 年药品解释把「未取得批准证明文件进口、境外也未合法上市」列为妨害药品管理罪的入罪情形。
支付结算与套现。法释〔2019〕1 号第一条列了四种:虚构交易、虚开价格、交易退款向指定付款方支付资金;单位账户套现或转个人账户;支票套现;其他。数额五百万元以上或违法所得十万元以上属情节严重。POS 机套现另按妨害信用卡管理司法解释,标准一百万元以上。
外汇。同一份解释第二条把倒买倒卖、变相买卖外汇情节严重的行为挂到第四项,标准同上,变相买卖常表现为境内外资金对冲。
非法放贷。 2019 年两高两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要求同时具备:未经批准或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两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出借十次以上、实际年利率超过 36%、达到数额或人数标准(个人二百万、违法所得八十万、对象五十人)。
出版物与电信。法释〔1998〕30 号管非法出版物,法释〔2000〕12 号管擅自经营国际及涉港澳台电信业务,门槛是去话业务一百万元或资费损失一百万元。两类在广州不算高发,援引时注意条款序号与现行条文对不上。
数额、情节与主观明知
数额是主战场,算法差一倍,量刑档次就变。烟草按查获地省级烟草部门的零售价算,价格证明的出具主体、基准日、品牌对应都要核;支付结算按实际支付的资金算,不能把银行卡流水直接当经营数额,同一笔钱在多个账户流转会被重复计数;POS 套现的数额是套现金额,不是刷卡消费额;非法放贷只算实际年利率超过 36% 的那部分。
真实交易背景是另一个支点。有真实货物、真实服务、真实对价,只是缺一张证,与虚构交易、虚开价格套取资金,违法性不在一个层面:前者争行政违法与犯罪的界限,后者争行为本身的性质。
主观明知要单独看:是否知道这类经营需要许可,有没有被主管部门告知或处罚过,行业内是否普遍认为不必办证,许可制度是不是在行为之后才建立。这些事实散在笔录、处罚决定书、行业规范里。
与三个罪名的分界
非法放贷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区别在资金方向:吸收是向不特定对象收钱、承诺还本付息;放贷是往外放。既吸又放的按处罚较重的规定处理。集资诈骗多一层非法占有目的,看资金去向和归还意愿,这部分在集资诈骗的非法占有目的里有细说;吸存与放贷的界限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认定。
支付结算类常与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交叉。为他人犯罪提供账户、走账、跑分的,多按帮信处理;自己有支付通道、以虚构交易为不特定人套现并收手续费的,才落在非法经营。区别在有无真实支付业务外观、服务对象是否特定、获利来自手续费还是分成,帮信罪的明知推定那条线上的争点可对照看。
南沙法院 2025 年审结刑事案件 781 件、判处罪犯 940 人,其中涉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电信网络诈骗等案件 67 件 106 人,判赔 1.4 亿元(南沙区人民法院工作报告)。涉众型经济犯罪与非法经营常在同一条资金链上,一个行为被拆成几个罪名指控的并不少见。
广州这边怎么走
非法经营案件多由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立案:烟草类由烟草专卖局移送,支付结算类从电信诈骗、赌博资金链上牵出来,外汇类由外汇管理局移送线索。侦查阶段的重点是把行政认定文件拿到手,许可目录、价格证明、认定意见决定后面争点的射程。
审查起诉阶段可申请调取主管部门意见,也可自行委托价格评估。跨境电商与支付机构集中的区,对真实交易背景的审查更细。程序节点与常见争点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各区节奏可参照南沙区本地栏目。
常见问题
有营业执照,为什么还算无证经营?
营业执照解决主体资格,行政许可解决准入。烟草、药品这类经营,法律和行政法规单独设了许可证,执照上写着相关经营范围也不能替代;执照没写某项也不当然构成非法经营。
卖的是真货,也会构成非法经营吗?
会。这条罪评价的是经营资格,不是商品真假,无证卖真烟、真药一样可能入罪。真货只在量刑上有意义,除非连许可要求都不存在。
只做代购,量不大,会被追究吗?
看药品在境外是否合法上市、有没有造成伤害后果。境外合法上市、数量少、自用为主、没有延误诊治的,多按情节显著轻微处理;境外也未合法上市,或者明知是假劣药的,定性往上走。自用与经营的分界看次数、数量、加价和是否招揽。
帮人刷卡套现,收点手续费,算什么?
使用 POS 机等方法以虚构交易、虚开价格、现金退货向持卡人直接支付现金,情节严重的按非法经营处理。数额没到标准、以真实消费为主的,争的是行政违法;用收款码、网络支付接口套现的,性质相同。
钱是别人转进来的,我只是提供账户,算什么?
看有没有支付业务外观和获利方式。单纯出借账户、按流水抽成的,多往帮信或掩饰隐瞒上评价;自建通道、以虚构交易为不特定人结算并收手续费的,才谈非法经营。两种定性量刑差距大,流水作用要单独质证。
案子已经到法院,还能争什么?
争许可依据的位阶和时点、数额的计算口径、主观明知、情节档位。行政认定意见不是结论,价格证明的出具主体和基准日都可质证。数额打下一档,量刑区间换一段。
李博律师,本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