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区一家做汽配批发的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三个股东,老陈占三成,2019 年之后不参与经营。四年没分红,他去问,法定代表人回了一句「公司机密,不能给外人看」。他照着网上的模板写了份查阅申请书,写明要查 2021 年 1 月至今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寄到工商登记地址,快递显示签收。三个月没有回音,会计说账在老板车上。

同一周,另一个当事人从番禺过来。公司做检测设备,他持股百分之十二,去年被免去副总经理职务,想看账是为了算清公司值多少钱,好谈退出。两个人问的是同一句话:我到底能查什么,不给怎么办。

能查的清单,2024 年 7 月 1 日之后多了两项

《公司法》第五十七条把清单写得很直白。第一款是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这六项不用说明理由,进门就该给。

第二款是查阅: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要提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但应当在收到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并说明理由。拒绝的,股东可以起诉。

第五款把全资子公司纳了进来:查阅、复制全资子公司相关材料,适用前四款。母公司把业务和资金放在下面的独资公司里,股东能穿过去查。控股子公司不在其内,百分之五十一和百分之百不是一回事。

会计凭证这一项,2024 年 7 月 1 日是条分界线

在这之前,法律只写到「会计账簿」。凭证能不能查,各地法院给过两个答案:一种认为账簿由凭证生成,不看凭证等于只看加工过的结果;另一种认为法无明文,驳回。

广州中院审结的一起餐饮连锁企业股东知情权案走的是前一条路,落点却不在法律,在章程。二审支持股东复制会计账簿、支持其指定的审计师审计,依据是章程写明股东有权检查和复制「任何必要或适当的任何种类的会计账册、记录、票据、合同和文件」;同一份判决也否掉了超出范围的部分,董事会会议记录、审计报告,公司法没写、章程只授给董事。

新法把「会计凭证」写进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层面这条争议基本收口。天河区法院的一份判决,主文同时判了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只给查阅、不给复制,限十个工作日。镇江一家开发区法院公布的案例更往前一步:申请是 2023 年 8 月提的,当时法律没规定凭证,法院依据《公司法时间效力规定》(法释〔2024〕7号)第四条第六项适用新法,准许查阅。

时间效力这一层要看清。第四条第六项是兜底条款,「不明显背离相关当事人合理预期的其他情形」。2024 年 7 月 1 日之前的申请能不能用新法,取决于目的是否正当,不是一刀切。

账簿和凭证只能看,不能复印带走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用了「查阅、复制」,第二款只有「查阅」。这个差别不是笔误。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股东可以看,不能复印带走。天河区法院那份判决把这句话落进了主文:提供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查阅,时间不超过十个工作日,复制两个字没有出现。

要带走实质内容,走第三款:查阅前款规定的材料,可以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进行。注意写的是「进行」,不是「辅助」。旧规则在《公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第二款,股东依据生效判决查阅,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辅助。前者是股东看、中介在旁边帮,后者是中介自己进场做工作底稿。前提仍是股东在场、原件不外带。

第四款是配套的边界:查阅、复制要遵守保护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规定,中介本身负执业保密义务,把查账交给中介做,公司往往更能接受。

公司说「不正当目的」,举证责任在公司

公司拒查,绝大多数理由都是这四个字。举证责任在公司,不在股东。广州中院公布的一起典型案例把边界划得很清楚:投资方与被投资企业的经营范围高度重合,双方还有几起合同纠纷在打,公司据此拒查,两级法院都没支持。裁判逻辑是,法律不禁止同业持股,也不禁止同业公司的股东查账;公司要证明的是查阅之后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仅证明业务重合、存在诉讼,达不到这个程度。

《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把不正当目的列了四种: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业务;为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在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三年内,曾通过查阅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其他情形。第一项的例外写在同一款里,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

这份司法解释今天仍然有效。最高法民二庭 2024 年 7 月就时间效力规定答记者问时说得很明确:五部旧公司法司法解释尚未废止,与公司法不冲突的条文可以继续适用,援引的旧法序号换成新法序号。所以第八条里的「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现在读作第五十七条第二款。

有一处缝隙值得提前想。第八条前三项写的都是「会计账簿」,没有「会计凭证」。新法把凭证并列进来,认定标准怎么套,最高法还没有出新解释,只能走第四项兜底或者类推。公司以「你查凭证是要给竞争对手」为由拒查时,抗辩的基础比拒查账簿薄一些,但也不是没有。

章程和股东协议,能加不能减

《公司法解释四》第九条: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查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章程里写「股东不得查阅会计账簿」,或者把查阅条件设成「经董事会全体同意」,这类条款挡不住诉讼。

反过来可以。章程把范围写宽,法院认。前面那起餐饮连锁企业案,二审支持复制会计账簿、支持指定审计师审计,依据就是章程的约定。小股东进场时把查阅范围、频率、中介机构进场写进章程或者股东协议,比事后打官司省事。公司这一侧能在章程里加的是程序——提前多少天申请、在哪个场所查、每次几人——不能加的是「不许查」。写成不许查,条款无效,还落一个拒绝配合的印象。

从递申请到拿到材料,中间五步

第一步,书面请求。写清三件事:查什么,具体到年度、科目、材料种类;为什么查,写「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太空,写「连续四年未分配利润,同期新增两条生产线,需核对资金去向」才落得到具体;谁来查,本人还是委托中介。用 EMS 寄到工商登记地址,面单写明文件名称,留存签收记录。

第二步,等十五日。公司书面答复拒绝并说明理由,或者干脆不回。两种情况都能起诉,十五日内不答复视为拒绝。

第三步,起诉。案由是股东知情权纠纷,由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诉讼费按非财产案件收,天河区法院那份判决里是一百元。被告列公司,实际控制人、董事不是必要被告。住所在天河就在天河区法院立案,见广州天河办案指引。

第四步,写诉讼请求。这一环节最容易被省掉,也最容易在半年后变成麻烦。请求要写到颗粒度:某年某月某日至某年某月某日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同期间的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及所附原始凭证;在公司住所地于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可由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进行;不超过十个工作日。

第五步,判决和执行。《公司法解释四》第十条要求判决明确查阅的时间、地点和文件材料名录,这是执行的地基。主文只写「提供会计账簿供查阅」,执行阶段法院没法判断给到什么程度算履行完毕,公司搬两箱凭证说这就是全部,也很难反驳。

查完之后的方向不止民事。凭证里出现无合同付款、关联方资金往来、虚增成本,金额和身份对得上,可能构成职务侵占:与挪用资金的分界那样的刑事问题;决议、利润分配被卡住,接着是决议纠纷或者解散之诉;打算退出,条款怎么设见股权收购 SPA 的核心条款;要防对方转移资产,考虑财产保全:担保超标的与解封。

常见问题

持股百分之五的小股东能查吗?

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持股比例和时间门槛,百分之一也能查。股份有限公司分两层:六项文件任何股东都能查,会计账簿和凭证要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百分之三以上,章程可以写低不能写高。

我能不能带相机进去拍?

不能。第二款只给查阅,不给复制。拍照、扫描、复印都算复制,公司拒绝有法律依据。可以摘抄,可以由中介做工作底稿。

股权已经转让出去了,还能查持股期间的吗?

可以争。《公司法解释四》第七条第二款,起诉时不具有股东资格的要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持股期间权益受损、请求查阅该期间材料的除外。

查到的商业秘密,能给第三方看吗?

不能。第十一条,股东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导致公司合法利益受损,公司请求赔偿的,法院支持;辅助查阅的会计师、律师泄露同样要赔。

全资子公司在异地,要去外地查吗?

材料提供地通常在母公司住所地,判决一般也这么写。子公司材料存放在外地、由另一套人马管,执行时容易扯。起诉时把子公司列为共同被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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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那份申请书卡在一个地方:只写了「会计账簿」,没写凭证,也没写年度区间。重新递一次的成本是三个月,不是三行字。

争议常从查账开始,往后是公司治理、控制权与刑事风险交织的一摊事,两边他都做过。

股东查账的事找他,可以先看刘雪律师的主页,也可以从重大商事诉讼与争议解决领域页找同类案子。

刘雪律师,本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合同纠纷与婚姻继承。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