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基本信息
案由:猥亵儿童罪(网络猥亵,成功排除部分不实指控,适用缓刑)
被告人:黄××
承办律师:刘雪律师、李瞾实习律师(被告人黄××辩护人)
审理法院: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
案号:(2020)粤****刑初****号
裁判日期:2020年12月18日
审理程序:一审(合议庭,普通程序,不公开开庭)
案情
2016年12月,被告人黄××通过QQ、微信等即时聊天软件添加被害人廖某某(2005年10月30日出生,案发时约11周岁)为好友,以发送红包、购买游戏皮肤等相诱,让被害人拍摄裸露隐私部位的照片、视频发送给其。被害人先后3次共将个人裸体照片3张、视频2段发送给被告人。后被害人将黄××拉黑。
2020年5月19日,黄××再次通过微信主动联系被害人,向被害人发送上述裸照,并以要将照片、视频对外传播相威胁,先是索要人民币2000元,被害人称没钱后,又要被害人从此听命于其。被害人遂于同日向公安机关报案。2020年5月22日,公安机关在黄××住所将其抓获。
公诉机关还指控:2018年至2020年4月间,黄××还有通过QQ聊天软件,以示爱、帮助充值给主播刷礼物等相诱,多次让使用QQ号码3198460772的另一小学女生拍摄裸露隐私部位的照片。
刘雪律师、李瞾实习律师接受委托担任黄××的辩护人,为黄××提供刑事辩护。
争议焦点
1.黄××通过网络聊天方式索要儿童不雅照片、视频的行为是否构成猥亵儿童罪;
2.公诉机关指控黄××对另一小学女生(QQ号码3198460772)实施猥亵的事实是否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定罪标准——该事实仅有聊天记录,无被害人陈述等证据,是否属于孤证;
3.黄××因涉嫌敲诈勒索被抓获后,主动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猥亵儿童犯罪事实,是否构成余罪自首;
4.黄××系肢体二级残疾人,生活不能自理,是否适合适用缓刑。
代理策略
刘雪律师在代理本案时,采取了"证据不足排除部分指控+认罪认罚从轻+特殊体质争取缓刑"的综合辩护策略。
第一,证据辩护——质疑公诉机关对"另一小学女生"指控的证据不足。刘雪律师敏锐地发现,公诉机关指控黄××在2018年至2020年4月间通过QQ聊天软件让另一小学女生拍摄裸露隐私部位照片的事实,仅有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公安机关和公诉机关并未针对该事实搜集被害人陈述等证据,也未核实QQ号码3198460772的实际使用主体。律师从"孤证不能定案"的角度出发,提出该事实未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定罪标准,不能排除黄××被欺骗的可能,根据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人原则,应不予认定。法院最终采纳了该辩护意见。
第二,自首辩护——主张黄××因涉嫌敲诈勒索被抓获后,主动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猥亵儿童犯罪事实,构成余罪自首。虽然法院以"公安机关立案时已基本掌握相关事实"为由未予采纳,但该辩护意见促使法院注意到黄××"归案后能基本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第三,认罪认罚从轻——积极推动黄××认罪认罚,黄××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为争取从轻处罚奠定了基础。
第四,特殊体质争取缓刑——重点论证黄××系肢体二级残疾人,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在前期羁押期间已出现生活不能自理和小便失禁的客观情况,CT检查报告显示其胸12-腰2椎体中下端前方内固定螺丝已断裂,不适宜监禁。同时,其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和社区矫正机关均出具证明,愿意协助对黄××进行缓刑监管。法院最终以"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对其所居住社区造成重大不良影响,也有利于其在监外更好的接受后续的残疾康复治疗"为由,对黄××适用缓刑。
办理结果
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12月8日作出一审判决:
一、被告人黄××犯猥亵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六个月。
二、本案被扣押的作案工具计算机主机1台和紫色荣耀20手机1部予以没收。
三、禁止被告人黄××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未成年人有关的工作和活动。
核心代理成果:①成功排除公诉机关对"另一小学女生"的指控,该事实因证据不足未予认定,减少了黄××的犯罪事实和量刑基础;②在黄××不构成自首的情况下,促使法院认定黄××"归案后能基本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依法从轻处罚;③成功为肢体二级残疾的被告人争取了缓刑判决,使其能够在监外接受后续的残疾康复治疗。
案例价值总结
本案是网络猥亵儿童犯罪的典型案例,具有以下重要参考价值:
第一,明确了"网络猥亵"的认定标准——通过网络聊天方式,以发送红包、购买游戏皮肤等相诱,让儿童拍摄裸露隐私部位的照片、视频并发送给被告人,属于"猥亵"行为,应当以猥亵儿童罪追究刑事责任。
第二,确立了"孤证不能定案"的证据裁判规则——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通过QQ聊天软件对另一小学女生实施猥亵,但仅有聊天记录作为证据,没有被害人陈述等证据佐证,也未核实QQ号码的实际使用主体,法院认定该事实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第三,本案是"特殊体质被告人争取缓刑"的典型案例。法院在判决中明确指出:被告人系肢体二级残疾人,在前期羁押期间存在生活不能自理和小便失禁等客观实际,适用缓刑有利于其在监外接受更好的残疾康复治疗,且其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和社区矫正机关均愿意协助监管。
第四,本案展示了律师在刑事辩护中"证据辩护"的重要性。刘雪律师通过对证据链的精细审查,成功发现公诉机关指控中证据不足的部分,有效减少了被告人的犯罪事实,为争取较轻量刑奠定了基础。
威法评析
刘雪律师在本案中通过精细的证据辩护和人性化辩护策略,成功为一名肢体二级残疾的被告人争取了缓刑判决,充分展现了律师在刑事辩护领域的专业能力。
本案的亮点在于:第一,律师对证据的精准审查。刘雪律师敏锐地发现公诉机关对"另一小学女生"的指控仅有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属于孤证,果断提出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并获法院采纳,成功排除了部分不实指控。这一辩护成果直接减轻了被告人的量刑基础,体现了律师扎实的证据分析能力。
第二,律师对"特殊体质"的精准把握。面对猥亵儿童罪这一重罪(法定刑为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刘雪律师准确把握了被告人肢体二级残疾、生活不能自理的特殊体质,结合羁押期间的实际困难、户籍地村委会和社区矫正机关的监管意愿,成功为被告人争取了缓刑判决。
第三,本案的判决结果充分体现了"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法院在判决中既对被告人予以从严惩处(认定构成猥亵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禁止从事与未成年人有关的工作和活动),又体现了人道主义关怀(对肢体二级残疾的被告人适用缓刑,使其能够在监外接受康复治疗)。
第四,值得关注的是,黄××案中刘雪律师的辩护策略充分体现了"精细化辩护"的理念——不是简单地请求从轻处罚,而是从证据链的每一个环节入手,寻找公诉机关指控中的薄弱点,用证据说话,用事实辩驳,最终取得了实质性的辩护成果。
裁判文书全文
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
刑事判决书
(2020)粤****刑初****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男,汉族,1989年6月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文化程度小学,出生地江西省鹰潭市,×××。因本案于2020年5月22日被羁押和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被逮捕,后因其在羁押过程中生活不能自理于2020年6月17日被公安机关予以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雪,李瞾,分别系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公诉机关以穗埔检未刑诉[2020]Z****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犯猥亵儿童罪,于2020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官周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及其辩护人刘雪,李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称:2016年12月,被告人黄××通过QQ、微信等即时聊天软件先后添加被害人廖××(2005年10月30日出生,住本市黄埔区)为好友,后使用上述两种即时聊天软件,以发送红包、购买游戏皮肤等相诱,让被害人廖××拍摄裸露隐私部位的照片、视频,并通过QQ即时聊天软件发送给其。被害人廖××则分3次共将个人裸体照片3张、视频2段发送给被告人黄××。后被害人廖××将被告人黄××拉黑。
2020年5月19日,被告人黄××再次通过微信即时聊天软件联系被害人廖××。被害人廖××添加其为微信好友后,被告人黄××让被害人廖××添加其为QQ好友,通过QQ即时聊天软件向被害人廖××发送上述裸照,并以要将照片、视频对外传播为由,先是向被害人廖××索要人民币2000元,被害人廖××称没钱后,又要被害人廖××从此听命于其。被害人廖××遂于同日报案。2020年5月22日,×××。经查,2018年至2020年4月间,被告人黄××还有通过QQ即时聊天软件,以示爱、帮助充值给主播刷礼物、购买直播权限、购买书籍等相诱,多次让使用QQ号码3198460772的另一小学女生拍摄裸露隐私部位的照片。该女生通过QQ即时聊天软件多次将照片发送给被告人黄××。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多次猥亵儿童,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七项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应当以猥亵儿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黄××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被告人黄××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没有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在2018年至2020年4月间通过聊天软件与另外一名小学生聊天,并让对方拍摄裸露隐私部位照片发给被告人,系孤证,公诉机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女生客观存在,以及真实身份、性别、年龄等情况,未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定罪标准,不能排除被告人黄××被欺骗的可能,根据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人原则,应对该宗事实不予认定;2、被告人黄××因涉嫌敲诈勒索在被公安机关第一次拘传到公安机关时,主动交代公安机关未曾掌握的其他犯罪事实,应当构成余罪自首,依法可以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告人黄××的行为构成猥亵儿童罪,但情节并不严重,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可以从轻处罚;4、被告人黄××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愿意痛改前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5、被告人黄××系肢体二级残疾人,大小便失禁,需要他人照顾其生活起居,其身体情况不适宜监禁。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黄××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左右,被告人黄××通过QQ、微信等即时聊天软件先后添加被害人廖××(2005年10月30日出生,住本市黄埔区)为好友,后使用上述两种即时聊天软件,以发送红包、购买游戏皮肤等相诱,让被害人廖××拍摄裸露隐私部位的照片、视频,并通过QQ即时聊天软件发送给其。被害人廖××则分3次共将个人裸体照片3张、视频2段发送给被告人黄××。在此过程中,被告人黄××还通过视频要求被害人做一些抚摸身体的动作或其他不雅动作,后被害人廖××将被告人黄××的QQ予以删除。
2020年5月19日,被告人黄××再次通过自己保留的微信主动联系被害人廖××。被害人廖××添加其为微信好友后,被告人黄××让被害人廖××添加其为QQ好友,并通过QQ即时聊天软件向被害人廖××发送上述裸照,并以要将照片、视频对外传播为由,先是向被害人廖××索要人民币2000元,被害人廖××称没钱后,又要被害人廖××从此听命于其。被害人廖××遂于同日向公安机关报案。
2020年5月22日,×××,并现场扣押其电脑主机一台和手机一部。
另查明:被告人黄××于2007年6月不慎从高处坠落地面,导致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骨片脱入椎管、左侧椎板骨折,伴下肢截瘫和大小便失禁。2020年8月27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被告人黄××核发了肢体二级残疾的《残疾人证》。×××《关于黄××的家庭情况说明》,显示被告人的二姐黄徐慧是智力二级残疾,被告人的父母于1997年离婚,其母亲徐金燕系精神分裂症病人(三级精神残疾),其父亲目前在深圳市宝安区打工,其家庭系当地精准扶贫困难户。
被告人黄××归案后,于2020年5月23日被移送广州市第二看守所羁押,于2020年6月7日移送广州市黄埔区看守所羁押。因被告人黄××在羁押期间生活不能自理和存在小便失禁,后于2020年6月17日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
2020年11月30日,×××鹰潭市余江区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共同出具一份《证明》,请求对被告人黄××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和被告人提交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1.受理报警登记表;2.被害人廖××的陈述;3、被告人黄××手机内存储的裸照;4.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提供的QQ号、微信号注册信息、交易记录;5.微信个人信息及微信聊天照片截图、QQ个人信息及QQ聊天照片截图;6.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作案工具照片;7.穗公埔(刑)勘(电)【2020】****号电子数据检查笔录;8.被害人户籍资料;9.抓获经过;10.被告人身份材料;11.CT检查报告;12.情况说明;13.被告人黄××的供述;14、×××。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无视国家法律,通过网络传输裸照和网络视频等方式猥亵不满十四周岁的儿童,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之规定,应当以猥亵儿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定性准确,应予认定。在本案中,被告人黄××明知被害人系在校小学生,利用其懵懂无知的弱点,通过微信红包引诱其自拍裸照和进行不雅视频,在被害人将其微信和QQ删除较长时间后,被告人黄××又为满足自己私欲再次主动添加被害人QQ,并通过威胁散发裸照等方式试图敲诈未成年被害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惩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见》第2条和第25条的规定,应依法对被告人黄××予以从严、从重惩处。被告人黄××虽不具有自首情节,但在归案后能基本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自愿认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对其从轻处罚。综合上述情节,结合被告人黄××系肢体二级残疾人、初犯、归案后有较好的认罪悔罪态度等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黄××予以酌情从轻处罚。同时,鉴于被告人黄××在前期羁押期间基于身体残疾而存在生活不能自理和小便失禁等客观实际,相关CT检查报告亦显示其胸12-腰2椎体中下端前方内固定螺丝已断裂,故对其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对其所居住社区造成重大不良影响,也有利于其在监外更好的接受后续的残疾康复治疗,×××,故本院决定对被告人黄××适用缓刑。
对被告人黄××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基于敲诈勒索被司法机关刑事拘留,但被告人主动供述了猥亵儿童罪的犯罪事实,从而应认定其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害人尽管系基于被敲诈勒索而亲临公安机关报案,但其陈述了被告人曾多次索要其裸照或不雅视频等事实,也陈述了被告人是以裸照相要挟被害人,只是被害人自身删除了相关照片,故公安机关根据当时掌握证据以涉嫌敲诈勒索罪予以立案侦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在立案侦查该案时已经基本掌握了相关事实,且系公安人员到被告人住所将其抓获归案,故本案不具有刑法中关于自首构成的相应要件,本院对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被告人黄××的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于2018年至2020年4月间通过QQ即时聊天软件多次让使用QQ号码3198460772的另一小学女生拍摄裸露隐私部位的照片的事实没有足够证据证实的意见,经查,公诉机关指控的该事实目前只有公安机关调取的相关聊天记录等予以证实,公安机关和公诉机关并未针对该事实搜集被害人陈述等证据,也未核实QQ号码3198460772的实际使用主体,故应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的该事实证据不足,本院对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惩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见》第2条、第25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犯猥亵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本案被扣押的作案工具计算机主机1台和紫色荣耀20手机1部予以没收(暂存于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由该局代为执行)。
三、禁止被告人黄××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未成年人有关的工作和活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夏科 人民陪审员:臧玉林、区焕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郑梦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