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基本信息

案由:工伤认定行政诉讼(二审改判,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当事人:上诉人何××vs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承办律师:陈凯佳律师、金松律师(何××委托代理人,一、二审)

一审法院: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

一审案号:(2019)粤****行初****号

一审结果: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案号:(2019)粤****行终****号

二审结果:撤销一审判决,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重新处理

案情

何××系深圳市××有限公司员工。2017年12月23日下午,何××从外地拉货回公司,在工业区停车场内因停车位问题与案外人刘×闯发生口角,后被刘×闯等人打伤。何××申请工伤认定,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受伤系个人原因与他人发生口角所致"为由不予认定工伤。

何××委托陈凯佳律师、金松律师向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以"争抢车位超出工作范畴"为由驳回诉讼请求。陈凯佳律师继续代理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全面论证何××系因履行工作职责受伤,应认定为工伤。

争议焦点

1.何××因停车位问题被他人殴打致伤,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寻找车位卸货是否属于工作范畴;

2.何××在与案外人发生口角过程中是否存在言语挑衅行为,该行为是否足以否定"履行工作职责"的认定;

3.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代理策略

陈凯佳律师在代理本案时,采取了"工作原因实质认定+程序违法双线突破"的诉讼策略。

第一,工作原因实质认定——论证"寻找车位卸货"属于履行工作职责。律师在二审中重点论证:何××从外拉货回公司,进入仓库卸货是职责所需,寻找停车位是完成卸货工作的必要前置环节。何××因停车位问题与他人发生纠纷并被殴打致伤,其受伤结果与履行工作职责存在密切的因果关系。

第二,排除"个人原因"的干扰——言语挑衅不否定工作原因的认定。律师论证: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何××存在"言语挑衅"为由认定其受伤系个人行为所致,但该认定缺乏充分证据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使何××在纠纷中有言语不当,也不能因此否定其受伤系因履行工作职责引起的事实。二审法院完全采纳了该意见。

第三,程序违法论证——质疑调查程序的合法性。律师指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调查过程中,未积极调取案发现场监控录像,未询问现场旁证人员,导致关键事实认定缺乏证据支持,违反了依法行政的基本原则。

办理结果

本案是工伤认定行政诉讼中二审全面改判的典型案例。第一,明确了"工作原因"的认定标准——"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中的"工作原因",不限于直接的工作行为,还包括为完成工作所必需的前置行为。第二,确立了"言语挑衅不否定工作原因"的裁判规则。第三,强化了工伤认定机关的调查职责。第四,展示了行政诉讼中"一审败诉、二审改判"的诉讼策略。

案例价值总结

本案是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中的典型案例,具有以下重要价值:

1.明确了工伤认定中举证责任倒置规则的具体适用——劳动者只需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存在因工作原因受伤的高度可能性,举证责任即转移至用人单位。

2.确立了用人单位无法提供监控视频等关键证据时的举证不能后果——用人单位在经营场所安装监控设备却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3.确认了在工伤认定中劳动者就医时陈述的记忆误差不应成为否定工伤认定的理由——劳动者在就医时对受伤时间的记忆偏差,不影响工伤认定的实质判断。

4.体现了对劳动者权益的保护——在用人单位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认定。

威法评析

陈凯佳律师在本案中通过精准的上诉策略,成功实现了一审全面败诉后的二审全面改判,展现了律师在行政诉讼领域的专业能力。

本案的核心亮点在于律师对"工作原因"这一法律概念的精准把握。一审法院和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均将"寻找车位"与"工作范畴"割裂开来。律师在二审中成功论证:寻找停车位是完成卸货工作的必要前置环节,与工作职责具有不可分割的关联性,由此引发的暴力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二审法院完全采纳了这一意见。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是律师对"言语挑衅"问题的精准处理。二审法院明确采纳律师意见,认定"不能因此否定何××是因履行工作职责被殴打致伤的事实"。这一裁判规则对于同类工伤认定案件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裁判文书全文

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9)粤****行初****号

原告何××,男,汉族,1982年12月10日出生,住址×××,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金松,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凯佳,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深圳市××有限公司,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陈××,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何××(以下简称原告)不服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

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于2018年11月22日向本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深人社工不认决字[2018]第****号《深圳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2.被告认定原告受伤属于工伤;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立案后,依法追加深圳市××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凯佳,被告委托代理人杨爱国、陈扬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深圳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三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相关情况

本案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四项,其他事项各方无争议:

一、原告身份:原告系第三人员工。

二、原告受伤时间及地点:2017年12月23日下午16:50左右,原告在龙岗区平湖镇信利丰工业区被案外人刘×闯、刘×锋、刘×明打伤。

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作出时间:2018年11月1日。

四、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结论:不属于工伤或不视同工伤。

原告主张其因为停车位问题被案外人打伤,并非原告个人原因引发,而是原告是为了尽快卸货,尽快完成工作所致,因此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关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的认定条件。被告主张原告受伤系因其个人原因遭受暴力伤害,与工作无关。经查,2017年12月23日下午16:50左右,原告从其他地方拉货回第三人处,在龙岗区平湖镇信利丰工业区停车场内,因停车位问题与案外人刘×闯发生口角继而发生纠纷,后原告被刘×闯、刘×锋、刘×明打伤。本院认为,原告被打伤系由其与他人争抢停车位且双方言语不当引起。虽然争抢停车位时原告是外出履行工作职责,即将货物拉回第三人处,但争抢行为本身已经超出了原告的工作范畴。如果按照原告的理解,将其与他人争抢停车位也视为工作原因,则盲目扩大了事物之间的联系,也违背了《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初衷。因此,被告认定原告受伤不属于工伤或者不视同工伤并无不当。原告要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以及要求认定原告属工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判决结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何××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孙静人民陪审员:严格人民陪审员:张秀格

二○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李真真(兼)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9)粤****行终****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男,汉族,1982年12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陈凯佳,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法定代表人孙××,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系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广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何××因其诉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行初****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23日下午16:50左右,何××从其他地方拉货回深圳市××有限公司处,在龙岗区平湖镇信利丰工业区停车场内,因停车位问题与案外人刘×闯发生口角继而发生纠纷,后何××被刘×闯、刘×锋、刘×明打伤。

原审法院认为,何××被打伤系由其与他人争抢停车位且双方言语不当引起。虽然争抢停车位时何××是外出履行工作职责,即将货物拉回深圳市××有限公司处,但争抢行为本身已经超出了何××的工作范畴。如果按照何××的理解,将其与他人争抢停车位也视为工作原因,则盲目扩大了事物之间的联系,也违背了《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初衷。因此,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何××受伤不属于工伤或者不视同工伤并无不当。何××要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以及要求认定何××属工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行初****号行政判决;

2.依法撤销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的深人社工不认决字[2018]****号《深圳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3.依法判决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4.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何××从始至终没有“争抢”车位行为,一审法院采信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主张,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何××事发当时从外拉货回到工业区仓库,进入仓库卸货为职责所需,故其寻找车位属于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其次,何××寻找和争取车位系工作需要,因此才因车位问题被他人殴打致伤,何××的受伤结果与履行工作的行为存在密切因果关系。最后,一审法院认定何××存在与他人争抢车位的行为,不能视为工作原因,系主观臆断,没有根据证据进行客观的评价和认定。

二、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对上诉人工伤事故开展调查工作过程中,明显存在事实不清、违反程序等问题。1.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车位并非专用车位为由,认定何××受伤事故不属于工伤,明显不当。法律法规并未限定职工必须苛刻地履行注意义务,何××在存在停车空位的情况下将车辆停靠在车位进行卸货属于履行工作职责,何××、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深圳市××有限公司均没有异议。何××停靠的车位是否为何××专用车位的调查结果,并不影响何××因履行工作职责受伤的客观事实。深圳市××有限公司未提交其公司要求何××停车卸货必须停在专用车位和何××当天开车所载货品非公司业务范围内货品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何××存在言语挑衅为由作出认定何××受伤系其个人行为导致的调查结果,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当。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没有充分履行对何××的调查询问职责,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何××存在言语挑衅,并因此认定何××受伤系其个人行为所引发,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当。3.一审法院没有基于证据规则对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深圳市××有限公司举证问题进行综合评析,也未根据证据规则采纳涉案证据并作出合理裁量,导致对本案争议焦点论述不清,盲目臆断进行裁判。首先,何××的受伤经过存在相关监控录像,但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没有积极履行调取该监控录像的职责。其次,何××受伤时现场存在其他旁证人员,但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并未履行询问相关旁证人员的职责,且在何××提供旁证人员证言证词的情况下仍认定何××存在言语挑衅行为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何××主张其是工作原因导致受伤理由不成立,首先,何××所称的争抢车位并非专用车位。其次,根据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可以反映何××存在言语挑衅他人的行为。再次,该次暴力伤害事件的原因不是工作原因,而是个人与他人发生口角导致的受伤。因此,何××的受伤事实不属于工伤,何××的请求没有依据,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表述适当,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何××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3日下午16:50左右,何××从其他地方拉货回深圳市××有限公司处,在龙岗区平湖镇信利丰工业区停车场内,因停车位问题与案外人刘×闯发生口角继而发生纠纷,后何××被刘×闯、刘×锋、刘×明打伤。何××于2018年9月5日向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调查核实后,认为何××的受伤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并作出不予认定何××受到的伤害为工伤或视同工伤。何××对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的行政行为不符,遂起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本案中,何××主张其是因履行工作职责被他人殴打致伤,而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主张其是因为个人原因被他人殴打致伤,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的受伤结果是否是履行工作职责引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何××是在卸货过程中因车位问题与案外人刘×闯发生了纠纷,并因此被刘×闯等人殴打受伤,属于在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被他人殴打的情形,其受伤是因工作原因引起。虽然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受理何××工伤认定申请后对何××等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并认为何××在与刘×闯发生纠纷过程中存在言语挑衅行为,但这不能因此否定何××是因履行工作职责被刘×闯等人殴打致伤的事实。因此,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何××受伤的原因不是因为履行工作职责,并因此认定何××的受伤情形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系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何××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行初****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的深人社工不认决字[2018]****号《深圳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针对何××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成明 人民陪审员:杨宝强 王强力

二○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林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