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基本信息

案由:行政强制拆除纠纷

当事人:原告汕尾市城区夏×美渔船码头服务有限公司vs被告汕尾市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

承办律师:陶雄利律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

审理法院: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

案号:(2021)粤****行初****号

裁判日期:2021年10月21日

审理程序:一审

案情

在首次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夏×美公司在原码头旧址搭建临时场地发展餐饮。2021年6月4日,城区城管局在未履行完整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再次将夏×美公司的建筑物及设备强制拆除。夏×美公司再次委托陶雄利律师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

争议焦点

1.城区城管局是否具有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法定职权;

2.城区城管局在实施强制拆除前是否履行了法定的行政决定、催告、送达等程序;

3.《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是否等同于行政决定,能否作为强制执行的依据。

代理策略

承办律师陶雄利在第二次代理中,延续了"程序违法是核心突破口"的诉讼策略,并进一步深化了法律论证。

第一,律师对被告的职权依据进行质疑。涉案区域历史上曾涉及海域管理,被告作为城市管理部门,是否具有处理海域范围内建筑物的法定职权存在争议。律师通过援引前案中汕尾市自然资源局关于该区域属于海域的认定,主张被告不具有管辖权。

第二,律师重点论证了《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不能等同于行政决定。根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行政强制执行必须具有已经成立的行政决定为基础。而《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实质是一个行政命令,其在概念、性质、内容与形式上均无法等同于行政决定,不能作为强制执行的依据。

第三,律师还就被告的送达程序提出质疑,指出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文书已合法送达给原告,违反了法定程序。

办理结果

海丰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城区城管局未以法定机关作出认定违法建筑并应当予以拆除的行政决定,仅以《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替代行政决定、催告履行通知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文书及《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已合法送达原告,该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判决确认被告城区城管局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案例价值总结

本案是行政诉讼中"程序违法确认"的又一典型案例,其独特价值在于:

第一,进一步明确了《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的法律性质——该通知书属于行政命令,而非行政决定,不能作为强制执行的依据;

第二,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必须依次完成行政决定、催告、强制执行决定、送达、公告等法定程序,缺一不可;

第三,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应当严格依法确定,不得超越法定权限行使行政强制权。

威法评析

本案是陶雄利律师在同一当事人、同一地块、不同行政机关的系列行政诉讼中的又一成功案例。

办案亮点:第一,律师在两次行政诉讼中均以"程序违法"为突破口并获得胜诉,展现了律师在行政法领域的深厚专业功底。两次胜诉不仅确认了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也为当事人后续的行政赔偿诉讼奠定了坚实基础。

第二,律师在本案中就《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不能等同于行政决定的法律论证,具有很强的理论深度和实践价值。法院在判决中完全采纳了这一观点,对同类案件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第三,本案的成功办理,体现了威法律师在行政法律服务领域的持续服务能力和对当事人权益的长期维护——在同一纠纷的不同阶段,为当事人提供持续的法律服务,确保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全面保护。

陶雄利律师在本案中展现的行政诉讼专业能力和对法治原则的坚守,值得充分肯定。

裁判文书全文

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21)粤****行初****号

原告汕尾市城区夏×美渔船码头服务有限公司,地址×××。

法定代表人黄×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雄利,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汕尾市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地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广东悦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汕尾市城区夏×美渔船码头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美公司)诉被告汕尾市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城区城管局)强制拆除房屋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夏×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雄利,被告城区城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夏×美公司诉称,黄×扬自筹资金持续投资,建设成低水位的码头,由于历史原因,此码头一直存在。近年,原告响应国家号召,在码头旧址搭建临时场地发展餐饮。2021年6月4日,被告在没有任何知会及履行法律程序情况下,强行将原告建筑物及设备拆除,原告受到巨大损失,原告不服,认为被告无论是实体还是程序方面都严重违法,为维护自身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

1.判令被告拆除原告建筑物及设备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夏×美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新闻截图(阳光检务网)。证明被告强拆事实;2.《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汕市区城管限拆(机)字[2021]****号〕;3.《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汕市区城管催告(机)字[2021]****号〕;4.《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汕市区城管执决(机)字[2021]****号〕;5.《行政强制执行公告》〔汕市区城管强执公告[2021]****号〕、《×××》;证据2-5,证明被告违法作出文书;

6.《情况说明》,证明原告向被告说明事实。

被告城区城管局辩称,一、被告依法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实体合法。2021年5月17日,被告收到汕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违法建设治理攻坚领导小组办公室转来的汕治违办[2021]****号《移交函》,×××,被告立案后进行实地调查,收集证据。×××,自1996年以来,原告前身(夏×美渔船码头服务站),×××,作为船只停泊的码头和制造混凝土制品管(东升水泥销售厂)的经营用地。2015年,由原汕尾市海洋和渔业局对该非法使用海域行为进行了查处,汕尾市人民政府组织有关职能部门对违法填海建设的码头建筑物及设施进行了强制拆除。2020年7月前后,原告又在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建设工程施工许可等证件的情况下,并先后搭建了钢架结构的二层地上建筑物、可移动板房、停车场等多处违建设施,出租给多家烧烤摊、大排档等16家商户经营餐饮服务,该违法行为不仅侵害了国家土地资源,其大排档、烧烤店产生的垃圾、污水还对品清湖海洋生态环境造成严重破坏。被告于2021年5月20日,发函至汕尾市自然资源局堪准夏×美滩地违建现场范围及情形,确认该地段确实存在无证建设的事实后,责令原告限期拆除,但原告收到通知书后,置之不理。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和《广东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依法强制拆除符合法律的规定。二、被告依法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程序合法。被告依法发出限期拆除通知后,在履行期内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被告经催告后无果,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并公告后依据决定书实施强制拆除措施,程序合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到三十八条、四十四条的规定。综上,请求贵院依法全部的诉讼请求。

被告城区城管局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依据有:1.《移交函》(汕治违办[2021]****号)、《汕尾市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呈批件办理表》、《违法违规案件受理登记表》、《行政处罚案件立案审批表》,证明被告对原告违法建设的行为进行立案查处;2.《行政执法现场检查(勘验)笔录》、《情况说明》、营业执照2份、《核准设立登记通知书》、《个体工商户转型为企业证明》、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9)粤****行初****号、(2021)粤****行终****号]、黄×扬身份证复印件、《持出抗议》、《报告》、汕尾市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撤回登记决定书》(汕市区市监注撤字[2020]****号),证明原告在未取得建设工程报建许可,擅自进行违法建设的事实依据;3.汕尾市自然资源局《关于要求对夏×美滩地违建行为查处的函》(汕自然资函〔2020〕926号)、《关于商情派员堪准夏×美滩地违建现场范围及情形的函》(汕市区城管函〔2021〕241号)、《关于对<关于商情派员堪准夏×美滩地违建现场范围及情形的函>的复函》(汕自然资函〔2021〕758号),证明汕尾市自然资源局核实原告未取得相关报建手续进行违建的行为;4.《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18份及照片、《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18份及照片、《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11份及照片、《行政强制执行公告》2份及照片、《汕尾市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呈批件办理表》、《磋商函》(汕检行公函[2021]****号),证明原告收到限期拆除通知后,在履行期内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经催告后无果,经责成并公告后拆除;5.《粤府函〔2019〕320号<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打好违法建设治理攻坚仗的指导意见>》、《汕尾市人民政府关于依法严厉查处违法建设的通告》(汕府〔2015〕73号)、《关于印发<关于厘清市与城区相关领域事权的意见>的通知》(汕机构改革办〔2019〕11号)、《中共汕尾市城区委办公室汕尾市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汕尾市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汕市区委办〔2019〕37号),证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依据。

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移交函的抬头为汕尾市违法建设治理办公室,加盖公章是汕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两者主体不一致,汕尾市违法建设治理办公室不属于单独的违建处理单位,属于越权,同时事实不清,被告属于城区人民政府的一个机构,其没有相应的授权,属于越权处理,同时根据之前汕尾市城区渔船、汕尾市人民政府及汕尾市自然资源局的诉讼明确事实为此部分为海域,被告既没有相应的授权也没有相应的职责进行处理,属于主体滥用;证据2,现场检查笔录,质证意见同证据1一致,情况说明及附件、持出抗议、报告及附件,真实性确认;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首先此部分的函件内容与之前汕尾市自然资源局在诉讼中的观点及证据相矛盾,其中该地属于陆域范围,明显与之前的事实认定不符,之前自然资源局认定此块区域为海域,并称对此地块有权限处理;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首先被告是没有相应的职责及授权处理涉事区域,同时对此区域未作认真的调查,引用的条款错误,也未对相应的摊位及原告的关系未查明,机械地按照指示进行相应的处理,行政行为违法;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2019)****号文件及(2019)****号文件被告是否有公示,如没有公示,原则不能作为此案的依据,另外其提交的编制规定中也没有提到海域的处理权。

被告对原告提交提交的证据1-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这些证据可以看出原告违法建筑的行为,以及我局依法送达相关文书的行为,也就是说,原告对违建的事实是知情的;证据

6,该份证据同样也是证明原告违法建设的行为,具体的意见以我方提交的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本院对上述其他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并采信;对有异议的证据则根据其关联性进行综合分析,在认定事实时参考。

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16日,汕尾市自然资源局向城区城管局发出汕自然资函〔2020〕926号《关于要求对夏×美滩地违建行为查处的函》,×××,经与市区海岸线修测成果核对,该地属于陆域范围,所有建筑工程均未办理规划报建手续,属违法建设行为,要求城区城管局对夏×美滩地违建行为进行查处;2021年5月17日,×××(勘验)笔录,发现该地段存在钢架结构二层建筑物、可移动板房、停车场等多处建设设施,建筑设施面积9500多平方米,违法建设占地面积约2.5万平方米;同月18日,城区城管局向夏×美公司作出汕市区城管限拆(机)字〔2021〕01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根据《关于要求对夏×美滩地违建行为查处的函》的要求,经查,×××,未经批准擅自搭建建筑物,长400米、宽20.25米,面积8100平方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广东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属违法建筑物,根据《广东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八十条的规定,责令夏×美公司自2021年5月18日起三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涉案建筑物,逾期将实施强制拆除,并告知其陈述和申辩权利;同月21日,该局向夏×美公司作出汕市区城管催告(机)〔2021〕017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催告夏×美公司于2日内履行自行拆除涉案建筑物义务,但夏×美公司逾期仍未履行;同月24日,城区城管局向夏×美公司作出汕市区城管执决(机)字〔2021〕017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对涉案建筑物于该决定书送达之日起1日后实施强制拆除;夏×美公司均未签收上述《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收件人签章一栏均注明留置送达;同月26日,城区城管局作出汕市区城管强执公告〔2021〕017号《行政强制执行公告》,对决定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行为进行公告。2021年6月4日,城区城管局对涉案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现已拆除完毕。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城区城管局辩称针对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已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只是一份责令夏×美公司自行改正的行政文书,虽然该通知书只是责令当事人自行拆除,但等同于一个行政机关的行政决定。

另查明,广东省人民政府于2014年11月17日发布粤府函(2014)****号《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在汕尾市市区开展综合行政执法工作的公告》,规定汕尾市城市综合管理与行政执法局在汕尾市市区集中行使有关城市管理、城乡规划、环境保护等方面的行政处罚权及相应的行政强制职权;中共汕尾市委深化机构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汕机构改革办〔2019〕11号《关于印发<关于厘清市与城区相关领域事权的意见>的通知》,规定城市管理综合执法领域主要职责及部分审批管理职责下放给城区政府,在城区范围内行使住房城乡建设领域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权及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2019年3月25日,中共汕尾市城区委办公室、汕尾市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汕市区委办〔2019〕37号《汕尾市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确定城区城管局为城区人民政府工作部门,在全区范围内行使住房城乡建设领域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权及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六条、粤府函(2014)****号《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在汕尾市市区开展综合行政执法工作的公告》、汕机构改革办〔2019〕11号《关于印发<关于厘清市与城区相关领域事权的意见>的通知》及汕市区委办〔2019〕37号《汕尾市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第三条第六项的规定,城区城管局具有在汕尾市城区范围内行使城市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及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权及相应的行政强制职权,故城区城管局实施涉案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充分,是本案适格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强制拆除已建成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当符合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即行政强制执行必须具有已经成立的行政决定,以确定义务的行政决定存在为基础,并遵循关于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送达、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等规定,并应当在当事人于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情形下,才可以实施强制拆除。本案中,未有法定机关针对夏×美公司作出认定其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及设施属于违法建筑并应当予以拆除的行政决定,亦未作出书面催告履行该行政决定的通知书,而城区城管局仅以《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替代行政决定、催告履行通知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文书及《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已合法送达给夏×美公司,该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合强制拆除的法定程序,因该行政强制行为没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宜确认其违法。城区城管局认为其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履行了发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催告书、强制执行决定书等一系列程序,程序合法,但《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实质系一个行政命令,其在概念、性质与内容以及形式上均无法等同于行政决定,故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汕尾市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于2021年6月4日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汕尾市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马海波

人民陪审员:黄丹丹 李文欣

二○二一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何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