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基本信息

案由: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超时加班致死亡)

当事人:原告覃××、严××、肖×凡、肖×涟、肖×钟(肖天×家属)vs被告东莞市×钟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承办律师:李健辉律师(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审理法院: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案号:(2024)粤****民初****号

裁判日期:2018年8月23日

审理程序:一审

案情

肖天×系东莞市×钟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员工,自2021年12月1日入职。肖天×在被告公司工作期间,长期处于超时加班状态:2023年7月上班30天,工时高达326.5个小时;8月上班19天,工时达210.5个小时。2023年8月20日,肖天×最后一次上班后突发基底节脑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

肖天×的家属覃××(配偶)、严××(母亲)、肖×凡(长子)、肖×涟(长女)、肖×钟(次子)认为,被告公司违法安排肖天×长期超时加班,忽视对肖天×身体健康的保护,对肖天×的死亡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五原告委托李健辉律师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按40%的过错比例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94693.51元。

争议焦点

1.被告公司对肖天×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安排长期超时加班是否构成侵权行为;

2.肖天×的死亡与其长期的过度加班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基底节脑出血与超时加班之间的关联性如何认定;

3.肖天×自身患有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疾病,是否构成减轻被告责任的因素——受害人自身疾病与加害人过错的混合责任如何划分;

4.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及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比例。

代理策略

李健辉律师在代理本案时,采取了"因果关系论证+过错认定"的诉讼策略。

第一,律师系统收集了肖天×在被告公司工作期间的考勤记录、工资单等证据,向法院证明肖天×长期处于超时加班状态,2023年7月上班30天、工时326.5小时,8月上班19天、工时210.5小时,严重违反了《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关于"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规定以及第四十一条关于"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小时、每月不得超过三十六小时"的规定。

第二,律师援引医学常识和一般人的经验认知,论证长期的长时间工作对身体健康必然造成损害,肖天×的死亡与其长期的过度加班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论证路径最终被法院采纳。

第三,律师就各项损失的计算进行了详细的举证和计算,包括医疗费73688.28元、死亡赔偿金1186140元、丧葬费6346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144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合计1484733.78元。

办理结果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判决:

一、认定被告公司对肖天×的死亡存在过错——"肖天×的死亡与其长期的过度加班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违反法律规定安排肖天×长期超时工作,忽视对肖天×身体健康的保护,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

二、综合考虑肖天×自身患有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疾病等因素,酌情认定被告对肖天×的死亡负10%的责任;

三、判令被告向五原告赔偿148473.38元。

案例价值总结

本案是"过劳死"侵权赔偿的重要案例,具有以下参考价值:

第一,确立了"超时加班与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裁判规则。法院明确认定:虽肖天×的死因系基底节脑出血,但根据医学常识以及一般人的经验认知,长期的长时间工作对身体健康必然造成损害,肖天×死亡前存在长期超时上班的情况,必然对其身体健康造成损害。

第二,认定了用人单位违反劳动法规定安排超时加班构成过错。法院明确:被告对肖天×的工作时间安排违反了《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被告作为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安排肖天×长期超时工作,忽视对肖天×身体健康的保护,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

第三,明确了混合过错的认定规则。受害人自身患有严重疾病(高血压3级极高危)的,可以减轻用人单位的责任,但不能免除责任。

第四,确立了"非因公死亡待遇与侵权赔偿可以并存"的规则。被告以原告已主张非因公死亡待遇为由提出抗辩,法院不予采纳,认定二者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产生,并不冲突。

威法评析

李健辉律师在本案中成功为"过劳死"死者家属争取了侵权赔偿,展现了律师在人身侵权领域的专业能力。

本案的核心亮点在于:律师通过精准的举证,向法院证明了肖天×长期超时加班的客观事实,并成功说服法院认定超时加班与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法院在判决中明确援引了"医学常识以及一般人的经验认知"作为因果关系认定的依据,这一裁判逻辑对于同类"过劳死"案件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虽然法院最终认定的责任比例为10%,低于原告主张的40%,但考虑到肖天×自身患有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疾病的客观事实,这一判决结果在法律上是合理的。本案的成功代理,为"过劳死"案件的侵权赔偿诉讼提供了又一成功的实践案例,进一步丰富了"过劳死"侵权赔偿的裁判规则。

裁判文书全文

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4)粤****民初****号

原告:覃××,女,198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严××,女,193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肖×凡,男,200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肖×涟,女,200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公民身份号码:×××。

法定代理人:覃××(肖×涟的母亲),原告之一。

原告:肖×钟,男,200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公民身份号码:×××。

法定代理人:覃××(肖×钟的母亲),原告之一。

以上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辉,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莞市×钟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谢××。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广东××(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覃××、严××、肖×凡、肖×涟、肖×钟与被告

东莞市×钟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覃××及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各原告支付医疗费73688.28元、死亡赔偿金1138100元(56905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55404元[36936元/年×(5年+1年+3年)/6人]、丧葬费63462元(10577元/月×6个月)、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382654.28元,由被告按40%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553061.71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变更为1186140元(59307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111443.50元[39333元/年×5年÷6人+39333元/年×(1+3年)÷2人],被告应承担594693.51元(1486733.78元×40%)。

事实与理由:肖天×系被告的员工,自2021年12月1日入职被告处工作,任管理岗,负责机器维修和管理生产,月工资约12000元,每天的工作时间为早上8点至12点,下午1点半至5点半,晚上6点至9点,不加班的时候,每周日休息一天,如赶货加班,就不休息,被告未为肖天×购买社保。2023年8月21日凌晨1点左右,肖天×在被安排连续20多日每日超过10小时超负荷工作后,在被告宿舍休息时突然抽搐踢床和墙壁,后由被告的老板娘开车送往东莞市石排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基底节出血(左侧)2.脑疝3.继发性脑室出血4.蛛网膜下出血5.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6.心律失常。同日转院至东莞松山湖东华医院住院治疗,6天后转院至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住院治疗,2023年8月30日,肖天×经抢救无效死亡,死因为基底节脑出血。肖天×作为被告的员工,截至其死亡前最后一次上班的2023年8月20日,其已连续50多日每日持续上班超过10小时,其中7月上班30天,工时为326.5个小时,8月上班19天,工时为210.5个小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41条的规定,在保证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3个小时,每月不得超过36个小时,肖天×死亡前一个月的工作时间每天高达10几个小时,死亡当月也是每天超过11小时,肖天×超时加班已是常态,且肖天×长期处于高温工作环境下,被告严重忽视对肖天×身体健康的保护,侵犯其合法权益,主观上具有过错,根据肖天×上班及下班回到宿舍后脑出血这一过程的紧密度,结合日常经验法则,肖天×的死亡与被告安排其持续不断加班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覃××是肖天×的配偶,原告严××是肖天×的母亲,原告肖×凡、肖×涟、肖×钟是肖天×与原告覃××的子女。然而截至今日被告一直推诿不愿承担相关责任,综上所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各原告特提出诉讼申请,望裁如所请。

被告辩称,对于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不需要新的举证期及答辩期,被告对肖天×不存在侵权行为,对肖天×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告主张被告对肖天×的死亡承担40%的责任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具体为:一、对于原告主张的肖天×病发的时间、住院治疗、抢救情况及死因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肖天×7月、8月的出勤情况及工时情况也予以确认,但是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连续安排肖天×超负荷工作不确认;二、肖天×在被告处的主要工作为调试机器及生产管理,被告有3名机器调试师傅,肖天×大部分时间是管理安排生产,工作时间一半在车间巡视及调试机器,一半在办公区,办公区是配备有空调的,其工作内容轻松,工作环境无粉尘、废气、废水等危险因素,也不存在人身不安全状况或是患职业病的情形;三、确认原告主张的肖天×的上班时间,但是上班时间是其入职前已经告知的,且并非强制性的,如果其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但其并未提出过申请;四、事发当天,肖天×是晚上9点下的班,事发是在凌晨1点,中间间隔了4个小时,且据其他员工反馈,肖天×下班后均去打麻将而非休息,且原告提供的病历资料中显示肖天×还有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经查询相关资料,基底节脑出血的主要诱因是高血压病,肖天×系因自身疾病死亡,与被告无关;五、事发后,被告第一时间送肖天×去医院并通知家属及垫付了医药费,肖天×住院期间,被告组织员工捐款、协助原告申请水滴筹款、医疗费用报销等,被告履行了相关的救助义务;六、被告与原告之间应属因肖天×在职期间未购买社保导致的非因公死亡待遇的遗属待遇纠纷,原告主张被告侵权责任纠纷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肖天×于2022年3月1日入职被告处,于2023年8月30日死亡,其一直未购买社保,依据《广东省职工假期待遇和死亡抚恤待遇规定》的通知的第十条及《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遗属待遇暂行办法》的通知的第六条规定,被告仅需向原告支付遗属待遇7239.12元(10×353.68元+8×462.79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双方均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被告对于肖天×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二、原告的损失数额,本院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及庭审情况作出如下认定。关于被告对于肖天×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肖天×死亡前最后一次上班为2023年8月20日,其8月上班19天,工时为210.5个小时,7月上班30天,工时为326.5个小时。虽肖天×的死因系基底节脑出血,然,根据医学常识以及一般人的经验、认知等常理、医院研究等表明,长期的长时间工作对身体健康必然造成损害,肖天×死亡前存在长期超时上班的情况,必然对其身体健康造成损害。故,本院依法认定,肖天×的死亡与其长期的过度加班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虽被告主张其在肖天×入职时已经告诉了其上班的时间,但是被告对肖天×的工作时间安排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被告作为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安排肖天×长期超时工作,忽视对肖天×身体健康的保护,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

关于原告的损失数额。1.医疗费73688.28元,有发票为证,本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肖天×死亡时44岁,按2023年广东省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9307元计算20年,为1186140元;3.丧葬费,按2022年广东省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6924元计算6个月,为63462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肖天×的被扶养人有原告肖×涟(肖天×的女儿,2006年10月20日出生)、肖×钟(肖天×的儿子,2008年12月12日出生)、严××(肖天×的母亲,1936年5月20日出生),原告还提供了广西岑溪市×××,证明严××有含肖天×在内的6名子女,对于该证明,本院依法予以认定。且被告确认若法院认定前述证明的情况,对于原告主张的抚养费的计算结果予以确认。故,前述3名被扶养人的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年、3年、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1443.50元[(39333元/年×5年÷6人+39333元/年×(1+3)年÷2人,按2023年广东省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9333元计算)];

处理丧葬费事宜交通费,因已经支持了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故,原告主张前述交通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50000元。以上共计为1484733.78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原告是否主张非因公死亡待遇与案涉赔偿权利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产生,二者并不冲突,被告以此提出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对于肖天×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考虑到肖天×本身亦存在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的疾病,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对肖天×的死亡负10%的责任,被告应当依据过错对原告的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应向原告赔偿148473.38元(1484733.78元×10%)。对于原告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2年修正)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

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莞市×钟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覃××、严××、肖×凡、肖×涟、肖×钟赔偿148473.38元;

二、驳回原告覃××、严××、肖×凡、肖×涟、肖×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873.4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覃××、严××、肖×凡、肖×涟、肖×钟共同负担3656.77元,被告东莞市×钟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216.70元,并应于收到缴费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覃××、严××、肖×凡、肖×涟、肖×钟多预交的1216.70元,本院予以退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兰叶

二〇二四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