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一家做建材批发的广州公司收到一张六百八十万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出票人是外地一家地产公司,承兑人也是它自己。半年里票转了三手,最后落在建材公司的一家关联户手上。到期提示付款,系统回的是「承兑人账户余额不足」。持票人起诉三家前手,三家各有说法:一家说货没交齐,一家说章不是自己盖的,一家说被背书人栏没写自己的名字。
票据案子的输赢,常常不在基础合同,而在票面那几行背书和退票理由书寄到的那三天。
真实交易关系不是票据的生效条件
票据法第十条写了两层意思: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不少企业收到起诉状,第一反应就是这一条:我和上手没有真实交易,这票不作数。
票据一旦背书转让出去,这个抗辩基本站不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写得很直接: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条管的是直接前后手之间的基础关系,管不到流转之后的持票人。
无因性的实际含义只有一句:持票人行使权利,只要票据形式合法、背书连续,不必解释自己凭什么拿到这张票。
边界有两处。直接当事人之间,第十条照样能用,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合并审理票据关系和基础关系时,持票人应当举证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形式要件上,第二十二条列的七项必须记载事项缺一项,票据无效,这条不因无因性松动。
抗辩在谁手里被切断,例外只有几个口子
第十三条第一款讲的就是抗辩切断: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与持票人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出票人欠你货款、上手交货迟了,都不妨碍持票人凭票要钱。第二款留一个口子,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第三款再留一个,对不履行约定义务、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仍可抗辩。
恶意取得另有一条。第十二条:以欺诈、偷盗、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这些情形仍出于恶意取得的,不享有票据权利;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规定的票据,同样不享有。司法解释第十四条把支持的抗辩收成五项:直接债权债务关系且不履行约定义务、欺诈偷盗胁迫或者恶意取得、明知抗辩事由而取得、重大过失取得、其他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
举证重心会移动。司法解释第八条:持票人起诉应当提供票据;出票、承兑、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对方把「无对价」举到有初步证据,解释票据来源的义务就转到持票人这边,货款追收的证据链是同一套材料,质量异议期则决定直接当事人之间能不能抗辩。
背书连续只看前后手签章能不能接上
票据法第三十一条: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第二款给了定义: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票据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司法解释第四十九条落到两端:连续背书的第一背书人应当是票据上记载的收款人,最后的票据持有人应当是最后一次背书的被背书人。
不连续的形态有两种。签章接不上,前一手的被背书人写的是甲公司,下一手背书人盖章是乙公司;被背书人栏空白、只有背书人签章,司法解释第四十八条允许持票人自己补记,效力与背书人记载相同。
几种记载要单独看。出票人写「不得转让」,票据不得转让,背书转让的背书行为无效,受让人不享有票据权利;背书人写「不得转让」,后手仍可转让,只是原背书人对后手的被背书人不承担票据责任,司法解释第五十条把这个区别写清楚了。写「委托收款」的只能代为收款;写「质押」的须在票据上记载字样并由出质人签章,只在合同里约定质押条款不构成票据质押。
票丢了先止付,公示催告六十日起步
票据法第十五条给了三步:票据丧失,失票人可以通知付款人挂失止付,付款人应暂停支付;失票人应当在通知挂失止付后三日内,也可以在票据丧失后,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或者提起诉讼。谁能申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划得很窄: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占有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
法院受理后的动作是连续的。第二十九条,决定受理的同时通知付款人及代理付款人停止支付,自立案之日起三日内发出公告。第三十条,收到止付通知应当立即停止支付,直至程序终结,未经许可擅自解付的不免除票据责任。第三十二条,公告期间不得少于六十日,且届满日不得早于票据付款日后十五日。第三十三条,公示催告期间以该票据质押、贴现取得票据的持票人主张票据权利,法院不予支持。
除权判决之后,票据权利转到判决上。再拿票来要钱,票据债务人可以抗辩,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把「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列为应予支持的抗辩事由。真正持票人错过公示催告,还能走第十八条的利益返还请求权,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与未支付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
追索权六个月,金额只有三项
追索权是第二顺序权利。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付款请求权在前、追索权在后。第六十一条:到期被拒绝付款的,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及其他票据债务人追索;到期前被拒绝承兑、承兑人或付款人死亡逃匿、被宣告破产,也可以提前追索。
程序上有两个时限。第六十二条要求承兑人或付款人出具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不出的担责;第六十五条,拿不出拒绝证明又没有其他合法证明的,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但承兑人、付款人仍应担责。第六十六条要求收到拒绝证明之日起三日内书面通知前手,前手再三日通知再前手,逾期通知不影响追索权,只对造成的损失负赔偿责任。
追索对象不受顺序限制。第六十八条,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不按先后顺序对其中一人、数人或全体追索。第六十九条是回头背书:持票人为出票人的,对前手无追索权;持票人为背书人的,对后手无追索权。
金额只有三项:票据金额、按人民银行规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取得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时效在第十七条:对前手六个月,再追索三个月,对出票人和承兑人二年。
广州起诉,管辖和举证怎么落
管辖在司法解释第六条:由票据支付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票据支付地指票据上载明的付款地,没有载明的,汇票看付款人或者代理付款人的营业场所、住所、经常居住地。
越秀区政府公布的数据:全区持牌金融机构五十六家,约占全市百分之十五,以海珠广场、长堤、东风路为主轴形成两平方公里的金融总部区。越秀区法院二〇二四年受理商事案件两万八千二百三十五件,涉案标的百二十七亿元,平均结案时间八十三天。这类案子归在重大商事诉讼与争议解决下,具体到越秀区的立案节奏可以按这个窗口安排,材料怎么备,李博律师这边有清单。
举证上,电子票据难在留痕: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的流转记录、提示付款回执、拒付理由,起诉时要一并提交并申请调取;纸质票提交原件,票据被隐匿、故意有证不举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写明承担相应诉讼后果。
起诉同时可以申请票据保全,司法解释第七条列了六种情形,提供担保后可对涉案票据采取措施,担保比例的问题,财产保全那篇写得细;框架协议里约定仲裁的,条款能不能管住票据权利要看覆盖范围,商事仲裁那篇有对照。
常见问题
票据到期被拒付,能不能直接起诉出票人?
不能跳过付款请求权。先向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提示付款,被拒后取得拒绝证明或退票理由书,再向背书人、出票人追索。到期前被拒绝承兑、承兑人死亡逃匿或者被宣告破产的,才可以提前追索。追索对象不受顺序限制,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保证人负连带责任。
背书中间空了一手,钱还能不能要?
分两种。被背书人栏空白、只有背书人签章的,持票人可以自己补记,效力与背书人记载相同。前一手的被背书人与下一手背书人不是同一主体的,属于真正断链,付款人可以拒付,持票人只能回头向直接前手按基础关系主张,或者举证自己是以税收、继承、赠与等方式合法取得票据。
票丢了,对方可能已经贴现,公示催告还有用吗?
有用,但要快。先通知付款人挂失止付,三日内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受理后三日内发出公告并通知止付,公告期不少于六十日。公示催告期间以质押、贴现取得该票据的人主张票据权利,法院不予支持。除权判决生效后,付款人再收到票付款,可以拒付,责任由擅自解付的一方承担。
出票人破产了,票据还能不能追?
可以。承兑人、付款人被宣告破产属于期前追索情形,破产裁定书具有拒绝证明的效力。追索金额三项:票面金额、按人民银行规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取得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时效上,对前手六个月,对出票人和承兑人二年,两者不能混着算。
票面那几行背书,和收到退票理由书的那三天,往往就把结果定下了。这两样一错,后面全是被动。事后补的说明,改不了票面。
李博律师,本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