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九点,财务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网银登不上,提示账户已被冻结。打电话问银行,答复是某区法院的协助冻结通知书,冻结金额一百八十万,公司基本户里的余额被全额冻住。工资表已经做好,二十六个人,六天后是发薪日。老板第一反应是「这个月工资先缓一缓」,第二反应是「缓了人是不是就散了」。
法院冻的是账户,不是发工资的义务。账户被冻结,不构成拖欠工资的理由,这一点先要认清。拖欠的法律后果一点没少:劳动监察可以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付按应付金额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加付赔偿金(《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员工还可以依据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真正要解决的是技术问题——钱从哪个口子出去。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处理这类局面,先算的是解冻时间,不是欠款金额。
冻结冻的是什么,冻到哪一步
先分清是保全冻结还是执行冻结。保全冻结发生在判决之前,原告起诉时或者起诉前申请,法院裁定后通知银行协助执行,目的是防止转移财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执行冻结发生在判决生效之后,进入执行程序,法院查控系统直接冻结。两者法律依据不同,应对方式也不同:保全阶段可以申请复议、可以提供担保置换;执行阶段主要是和解和履行。
冻结有额度,不是把账户里所有钱都锁死。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冻结金额以债权额为限。公司欠一百八十万,账户里有两百万,理论上只冻一百八十万;如果账户里只有三十万,那就冻三十万,后续进账继续冻到额度满为止。这一点很多财务不知道,以为账户一冻就彻底不能用了。
不得明显超标的冻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明确,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额足以清偿债权额及执行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标的额冻结。债权人申请保全五百万,法院冻了一千二百万,这就属于超标的,可以提异议。
冻结不等于划扣。保全阶段的冻结只是「锁住」,钱还在公司账上,判决生效、进入执行之后才可能被扣划。这个区别很关键:保全阶段还有谈判空间,执行阶段钱就不是你的了。
对保全裁定不服,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但复议申请本身就是一次把事实讲清楚的机会:债务金额有争议、冻结超出请求范围、被冻结的是专用账户(社保、公积金、农民工工资专户),这些理由都可以写进去。
账户里的钱不全是公司的,可以提案外人异议。代收的货款、客户交的保证金、信托资金、证券客户交易结算资金,这些钱在账上但不属于公司责任财产。案外人可以提出书面异议,异议被驳回的还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这条路的门槛比复议高,但效果也更彻底。
工资从哪几个口子出
第一个口子,申请保留必要的经营账户。向作出冻结裁定的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说明公司有在职员工、有社保和个税申报义务、有正在履行的劳动合同,请求保留一个账户用于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保。材料要实在:工资表、社保缴纳明细、个税申报记录、银行代发工资协议、员工名册。法院是否同意,各地把握不一样,但申请本身不影响后面的动作,值得先递上去。
第二个口子,提供担保置换被冻结的账户。这是最常用的一条。用等值的不动产、设备、应收账款,或者保险公司的保全保函,置换出被冻结的账户资金。保函的费率通常在保全金额的千分之几,比停工停产便宜得多。置换成功,账户解冻,工资自然能发。房产被查封之后怎么解封,走的也是这套逻辑,对方申请查封了我的房子,怎么解封里有完整流程。
第三个口子,用没被冻结的账户。基本户被冻,一般户、专用户、外币户未必都被冻。财务要把公司名下所有账户列一遍,逐个查状态。有的冻结只针对一个账户,其他账户照常收付。这一步最省钱,但要注意:明知账户被冻结还把资金转到其他账户规避执行,可能被认定为妨害诉讼,甚至构成拒执。
第四个口子,股东或者法定代表人先行垫付。垫付的钱要写成借款,签协议、走账、留凭证,别用现金,别口头说。这笔钱在公司账上属于负债,将来清偿顺序排在普通债权里,但至少工资发出去了,人留住了。垫付之前先算一遍:垫几个月、垫多少、公司还有没有回款可能。
第五个口子,跟申请保全的一方谈。保全申请人要的是钱,不是要公司死。谈一个方案:先付一部分,对方申请解除对基本户的冻结,保留一个账户发工资。这类谈判在保全阶段成功率不低,因为对方也怕公司垮了什么也拿不到。
有一条要澄清:工资债权在普通民事执行里没有法定优先权。很多人以为「工资优先」,这个印象来自破产程序。企业破产时,职工工资、社保费用、补偿金在清偿顺序上排在税款之前(《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建设工程价款里的工人工资也有特殊保护。但在普通的保全和执行程序里,工资债权和普通债权一样排队,不能主张「先发工资再还债」。认清这一点,才不会把希望押在错的地方。
不管走哪个口子,工资不能不发。 《劳动法》第五十条要求工资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账户冻结不是「无故」以外的正当理由,员工申请劳动仲裁,公司基本没有抗辩空间。真到了集体欠薪那一步,员工还可以一起主张,路径见公司欠了一群人工资,怎么一起要。
走到停摆那一步怎么办
先算一笔账:冻结多久能解。保全冻结的期限,银行存款一般一年,到期可以续冻。也就是说,如果什么都不做,基本户可能被锁一年。这一年靠什么运转,要先想清楚。有回款有订单,就想办法置换;没有,就要考虑更彻底的处理。
执行阶段还有和解的空间。进入执行之后,可以跟申请执行人达成分期履行的和解协议,请求暂缓或者解除对基本户的冻结。和解协议要向法院备案,履行到一定程度可以申请解除限高和失信名单。被限制高消费之后怎么解除,被限制高消费了,怎么解除限高里写了条件和流程。
实在撑不住的,破产是一条出路,不是终点。 《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这句话对被困在冻结里的公司意义很大:所有债权人停止单独追索,资产统一处理,职工债权优先清偿。破产不是「赖账」,是把一盘乱账放进一个程序里理清。重整成功的,公司还能继续经营。
破产之前要先想清楚三件事。一是还有没有可救的业务,二是主要债权人愿不愿意等,三是股东愿不愿意再投钱。三样都没有,清算比硬撑体面。走之前把员工工资、社保、补偿金算清楚,这部分在破产程序里优先,也最影响人心。
刘雪律师处理这类局面,第一步是把公司名下所有账户、所有查封冻结、所有在诉案件列成一张表。哪一笔是保全、哪一笔是执行、哪一笔超标的、哪一笔冻的是专用账户,标清楚之后再决定先攻哪一个。多数公司不是被一笔债压垮的,是被七八个冻结同时锁住、又不知先解哪个拖垮的。
广州这边的节奏
保全裁定出得快,留给公司反应的时间短。诉前保全的,法院四十八小时内裁定,裁定之后三十日内申请人必须起诉,否则解除保全。这三十天是一个窗口:可以谈、可以提复议、可以准备担保置换。错过这个窗口,进入诉讼保全,冻结期限拉长,腾挪空间就小了。
申请保留账户,要写成申请而不是请求。书面申请,写清案号、冻结裁定文号、公司员工人数、月工资总额、社保金额、拟保留账户的户名和账号,附上材料。交给承办法官,同时抄送一份给申请保全人。很多法院会要求先与申请保全人沟通,对方不反对的,裁定出得很快。
各院对「保留必要账户」的尺度不完全一致。有的法院同意保留一个账户,限定每月支出额度;有的要求全额提供担保才解冻;有的只同意解冻社保专户。同一个申请,在不同法院结果可能差很远。这一点没法靠辩论改变,只能把材料做扎实,把必要性说透。
冻结通知书上的金额和实际冻结金额,经常对不上。银行系统自动冻结,可能把账户余额全部锁住,超过裁定金额。发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让银行出具冻结金额证明,向法院提交书面异议,要求解除超额部分。这一步做晚了,钱在账上动不了,等于白锁。
工资发放的记录要留全。银行代发流水、工资表签收、个税申报、社保缴纳,四样齐全。将来劳动仲裁或者劳动监察介入,这四样是公司已经履行义务的证据;反过来,缺一样都可能被认定为拖欠。
常见问题
账户被冻结,这个月工资能不能晚发?
不能作为正当理由。工资要按约定日期发放,账户冻结属于公司自身经营风险,不能转嫁给员工。确实无法按时发放的,应当与员工协商并书面确认延期时间,同时尽快走置换或者保留账户的程序。
法院会不会同意留一个账户专门发工资?
有可能,但要主动申请。提交书面申请、工资表、社保和个税记录,说明不发工资的后果。是否准许由法院决定,各地尺度不同。即使不准,也不影响同时申请担保置换。
用法定代表人个人卡给员工发工资,行不行?
行,但要留痕。签一份借款协议,由个人直接代发并保留完整的转账记录和工资表,或者转到没被冻结的账户再发。不要用现金,不要多个人混着发,否则将来清算或者审计时说不清这笔钱的性质。
公司还有应收账款,能不能用来解冻?
可以。应收账款可以质押,也可以作为置换的担保财产。操作上要么办质押登记,要么由法院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直接冻结该笔应收账款,换取基本户解冻。前提是应收账款真实、金额确定、债务人明确。
账户被冻,供应商的货款也付不出去,会不会被起诉?
会。这是连锁反应,也是很多公司真正倒下的原因。处理顺序上,先保工资和社保,再保关键供应商,其余的主动沟通延期。同时把冻结的情况书面告知主要供应商,争取时间,别等对方起诉了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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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公司名下所有账户和所有冻结列成一张表,标清金额、机关、案由、期限,再决定先解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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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律师,本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合同纠纷与婚姻继承。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