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图三十七张,从转账记录到酒店订单,按日期排成一份文档,最上面一张是深夜转出的五百二十元。当事人把这份文档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些够不够让他赔钱。文件袋里还有一份离婚协议草案,财产分割那一条空着,赔偿那一条写了一个数字,旁边用铅笔打了个问号。

出轨本身不是独立的赔偿事由,能落进《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列举的情形,才有请求基础。这一条写了五种情形: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有其他重大过错。偶发的婚外性关系不在这五种里面,法院不会因为查到几次开房记录就判赔偿。真正要证明的是持续、稳定地共同生活,或者落进兜底的那一项。

这个结论跟多数人的预期有落差。落差的原因在于,出轨在生活语言里是一个笼统的词,在法律上要拆成行为、持续时间、共同生活的状态,一项一项对。

从发现到判决,走哪几步

先固定,别急着对质。发现之后最容易犯的错是当晚摊牌,对方第二天换手机、删记录、把转账账户销掉。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要连着原始载体一起保全,只截屏不保留原机,到了庭上对方一句不是本人账号,就要多花几个月去证明。

判断走协议还是走诉讼。协议离婚可以在协议里写赔偿条款,只要双方自愿、内容不违反法律,登记之后就有约束力;走诉讼的,赔偿请求要和离婚请求放在同一个案子里提。

作为原告起诉的,赔偿请求必须与离婚诉讼一并提出。按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的规定,无过错方作为原告的,要在这起离婚诉讼中同时主张;当时没提,离婚后再单独起诉,法院不再受理。

作为被告的,有一条后路。对方起诉离婚,被告不同意离婚,也没有提赔偿请求的,可以在离婚后一年内单独提起诉讼。这一年的起算点是离婚判决生效或者登记离婚之日,过了就没有入口。

举证阶段把五种情形对准。起诉状里写与他人同居,就要按持续稳定共同居住来组织证据;写其他重大过错,就要说明这个过错为什么重大。写错情形,法院不会替你改。

判决之后还有执行。赔偿款是金钱给付,对方不付,两年内申请强制执行,和财产分割的折价款一并处理。

五种情形,一条一条对

重婚。有配偶又与他人登记结婚,或者虽然没有登记,但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对外以夫妻相称、共同居住、共同承担生活开支。重婚还有刑事出口,《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了重婚罪。实务中登记重婚极少,多数是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认定,靠邻居证言、社区登记、共同子女的出生医学证明、对外使用的称谓。

与他人同居,这是最硬的一道关。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二条把与他人同居定义得很窄:有配偶者与婚外异性,不以夫妻名义,持续、稳定地共同居住。三个要素缺一不可,婚外异性、不以夫妻名义、持续稳定共同居住。偶尔开房、短期租住、异地见面,都不构成。这也是为什么大量出轨案件拿不到赔偿:证据能证明发生了关系,证明不了共同居住。

实施家庭暴力。 《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条把家庭暴力定义为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一次殴打有报警记录、验伤报告、告诫书,就够;长期的精神侵害要靠聊天记录、录音、就诊记录连起来。家暴情形下还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被家暴了,不离婚能不能申请保护令里有申请入口和材料清单。

虐待、遗弃家庭成员。持续性、经常性的家庭暴力构成虐待;遗弃指负有扶养义务而拒不扶养,把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家庭成员置于无人照料的境地。这两项在离婚损害赔偿里用得少,因为达到这个程度,往往已经先走了别的程序。

有其他重大过错,这是兜底项。兜底项的适用边界在实务中最不统一。婚外生育子女、长期与他人保持性关系并共同抚养非婚生子女、隐瞒非婚生子女身份让对方承担抚养支出,这类被认定的多;单纯的偶发出轨、嫖娼、网络暧昧,被认定的少。同一个事实,在不同法院可能得到不同结论,这一点没法给确定答案。

赔偿包括物质损害和精神损害。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八十六条写明,第一千零九十一条的损害赔偿包括物质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涉及精神损害的适用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物质损害是实际支出,比如因对方行为产生的医疗费、鉴定费、为调查支出的合理费用;精神损害是抚慰金性质,广东实务中通常在数千元到数万元的区间,与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双方经济状况相关,主张几十万的很少有支持。

赔偿和少分财产是两条线。第一千零九十一条给的是赔偿,第一千零八十七条给的是分割时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倾斜,第一千零九十二条给的是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债务时的少分不分。三条线可以同时主张,但不能混着讲。出轨不等于净身出户,对方说可以让一方净身出户,这话当真会怎样把这两条线分开列过。

请求主体有限制。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八十七条规定,赔偿责任主体是无过错方的配偶,不能起诉第三者;法院判决不准离婚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起诉离婚、单独提起损害赔偿的,法院不予受理。这三句话把入口卡得很死。

证据的合法边界在哪

《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六条是一条硬线。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这句话决定了取证方式,而不是取证数量。

私密空间里的偷拍偷录风险最大。闯进他人租住的房屋、在酒店房间装设备、在对方车里装定位和录音,这类证据即便内容真实,也可能因为侵害隐私被排除,还可能引出别的麻烦。在自己家里、自己车上、双方共同的住所里取得的,认定上宽松一些,但也不是必然采纳。

公开场合的影像更稳。两人共同进出小区、共同居住楼栋的监控、电梯画面、物业登记、快递代收记录、共同出入医院和学校的记录,这些证明共同生活状态比床照有用。

电子数据要带原始载体。微信、支付宝、外卖、打车、酒店的记录,能公证的做公证保全,不能公证的当庭用原机演示。只提交打印件,对方否认账号归属,就要另行申请调查。

转账记录要拉全。单笔五百二十元的转账说明不了什么,连续两年每月固定转账、备注房租、水电、生活费的,能撑起共同生活这条线。银行流水可以向法院申请调取,个人无权查他人账户。

亲子关系要靠鉴定。涉及非婚生子女的,出生医学证明上的父母信息、抚养费支付记录、亲子鉴定意见,三样里有两样对得上,认定就比较稳。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对方不认可时可以申请重新鉴定。

对方把共同财产赠与第三者的,另有一条线。追回赠与财产和主张损害赔偿是两个诉请,前者按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处理,一方把夫妻共同财产转给外人,另一半能不能要回来里写了起诉路径和举证重点。

广州这边的尺度

广州各基层法院对兜底项的把握差别明显。中心城区的法院对婚外生育、长期共同居住这类事实认定相对积极,判决书里会写清过错程度和抚慰金数额的考量;外围区的法院更强调证据的完整性,仅有聊天记录和转账的,多数不支持赔偿,只在分割时作倾斜。

判决书的表述也有规律。支持赔偿的,通常先认定构成与他人同居或者其他重大过错,再说明抚慰金数额参考了过错持续时间、对家庭的影响、双方收入水平。这一段是可以对照研究的,同类案件里数额差距往往就在这几句话里。

我们接触的当事人里,最常见的误区是把赔偿当成主要目标。实际上这类案件的钱主要在财产分割上,赔偿数额通常只占很小一部分,而为了证明同居投入的调查成本可能超过赔偿本身。陈凯佳律师处理这类案子,习惯先算两笔账:能证明到什么程度,值不值得为这部分投入,再决定诉请怎么写。

常见问题

只有几次开房记录,能主张损害赔偿吗?

单独主张赔偿,难度大。几次开房记录能证明发生了关系,证明不了持续稳定共同居住,落不进与他人同居。这类证据更有用的地方是分割财产时的倾斜,以及作为谈判筹码。

对方承认出轨,写了保证书,这份保证书有用吗?

有用,但用处有限。保证书能证明对方自认发生过婚外关系,是证据;能不能撑起赔偿,还要看自认的内容有没有写到共同居住、持续多长时间。写保证书时把时间、对象、经过写具体,比只写我错了有用得多。

能不能连第三者一起告?

不能。赔偿责任主体限于离婚诉讼中无过错方的配偶。第三者不是离婚诉讼的当事人,起诉第三者要求赔偿,法院不受理。把赠与给第三者的财产追回来,是另一条路,案由和请求都不一样。

判决不准离婚,赔偿请求怎么办?

这一轮不支持。法院判决不准离婚的,基于第一千零九十一条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等下一次起诉离婚时一并提出,或者作为被告在离婚后一年内单独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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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三十七张截图按日期排开,标出哪几段能证明共同居住,再决定诉请写与他人同居还是其他重大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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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婚姻家事、刑事辩护、劳动纠纷与合同纠纷。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