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人在小区门口站了四十分钟。判决书写得清楚,每月第一个和第三个周六,上午九点接、下午五点送。九点敲门没人应,电话打过去响到自动挂断,十点半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孩子说不想见你。
楼下保安认得人,说上午八点多看见孩子跟着大人出门了。这一趟等于白跑。回去翻判决书,探望条款写得笼统,只写了次数和时间,没写交接地点、没写谁送谁接、没写能不能在外过夜。
探望权有强制执行的入口,但走进去会发现,法院手里那套工具针对的是拒不协助的大人。罚款、拘留、失信名单都指向阻挠的一方,没有人会替你把孩子从对方家里抱出来。这是这类案件里最需要先弄清楚的一件事。
先有判决,才有执行
协议离婚的,协议不能直接拿去执行。离婚协议里写了探望安排,对方不履行,这份协议没有执行力,只能作为起诉的证据。要拿到执行依据,得先单独提起探望权纠纷,请法院把探望的方式、时间判清楚。《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者母,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另一方有协助的义务;第二款规定,行使探望权利的方式、时间由当事人协议,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
判决离婚的,也要看主文写没写。判决只写了离婚和抚养权,探望一句没提,同样不能直接立案执行。补救办法是另行起诉,或者在同一案中申请补充判决,具体走哪条看判决作出多久、卷宗还在不在。
能主张探望的只有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孙辈的探望上没有独立的请求权,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六条给的是「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者母」。老人想见孙辈,通常的做法是跟着自己的子女一起去,或者证明自己长期抚养过孩子、形成了事实上的抚养关系,另行主张。这一条在隔代抚养的家庭里经常被忽略。
主文写得越细,越好执行。「每月探望两次」这种写法,对方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能落到判决上的写法是:每月第一、第三个周六上午九时,由不直接抚养方到某小区门口接走子女,当日十八时前送回;寒暑假各连续探望七日;春节轮流。写得细,执行法官才有可对照的标准。
执行阶段真正能动的手段
申请执行的第一步是立案。向作出判决的一审法院申请,提交申请书、生效判决、对方拒不协助的证据。申请执行的期间是二年,从判决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算,每次被拒绝都可以单独计算,不要攒到几年后再一起提。
法院先约谈,再上措施。立案后发出执行通知,责令协助履行;约谈不成的,可以依法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法释〔2020〕22 号)第六十八条明确,对于拒不协助另一方行使探望权的有关个人或者组织,人民法院可以依法采取拘留、罚款等强制措施。这套手段对付「故意躲」的人有用,对付「孩子在旁边哭」的场面用处有限。
罚款和拘留要走审批。拘留由院长批准,期限十五日以下;罚款同样要经批准,数额按法律规定确定。这两项措施的实际意义不在于真把人关起来,而在于让对方知道拖延有成本。多数案件在第一次约谈、第一份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就会出现松动,真正动到拘留的很少。
失信名单和限制高消费可以叠加。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可以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坐飞机、高铁、住星级酒店都受限。对公职人员、企业主来说,这一条的实际压力往往比罚款大。
变更探望方式,有时比硬执行更有效。原来判的是接回家住一整天,对方每次都说孩子不愿意,可以起诉请求变更为当面探望两小时、每月四次,地点放在学校门口或者社区活动室。单次时间短、交接点明确、不需要对方长时间配合,执行起来顺得多。
执行的整体思路,和其他执行案件是相通的。财产类执行里那套查控、限制、惩戒的组合拳,判决赢了但对方没钱,下一步的执行手段,还能查到哪些财产里讲得系统,探望权执行借的是同一套工具,只是目标换成了「让人配合」。
执行做不到的事
不能对孩子的人身强制执行。第六十八条的后半句写得很直白:不能对子女的人身、探望行为进行强制执行。孩子不是执行标的,法警不会上门把孩子带走交给另一方。
不能替一方「完成」探望。探望是亲自行使的权利,不能由他人代替,也不能折算成金钱。对方长期不配合,能主张的是变更抚养关系,不是要求赔偿「探望损失」。
孩子明确拒绝的,法院不会硬来。《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子女已满八周岁的,应当尊重其真实意愿。八岁以上的孩子在法官面前说不想见,法院一般不会强判一次探望,转而看这个「不想」是怎么来的。
中止探望是对方手里的牌。第一千零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父或者母探望子女,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的,由人民法院依法中止探望;中止的事由消失后,应当恢复探望。对方主张探望不利于孩子,比如探望时酗酒、带孩子去不当场所、有暴力行为,法院可能先中止再观察。
比申请执行更有用的两条路
变更抚养关系。长期、反复阻挠探望,可以作为变更抚养关系的理由之一。法院看的是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一方把孩子当成惩罚对方的工具,本身就不利于孩子成长。这条路的门槛比执行高,但一旦成功,问题从根上解决。抚养权归属怎么判断,孩子两岁以内,一定判给妈妈吗里按年龄分档讲过。
把探望和抚养费分开看。对方不给看孩子,不能作为拒付抚养费的理由。抚养费是子女的权利,探望是父母的权利,两者不是对价关系。拿抚养费当筹码,最后被申请执行的是自己。抚养费的标准和调整空间,抚养费按什么标准给,以后还能不能加里算过。
学校、幼儿园这一头也能做工作。探望被阻,很多时候发生在接送环节。与老师沟通、在家长群里留下正常沟通的记录,既能证明自己在履行亲职,也能在变更抚养关系时作为「谁更稳定」的对照。
证据怎么留
每一次失败的探望都要有记录。日期、时间、地点、到场和离开的时间、现场照片、门禁或监控、微信和通话记录。录音录像在公共场合拍摄一般可用,进入对方住宅拍摄要谨慎。
报警回执是有用的。对方拒不开门、当场争执,报警后拿到的接警记录,能证明「那一天确实没见到孩子」。一次两次不算什么,攒到十次八次,性质就变了。
申请执行时把话说具体。哪一天、几点、到了哪里、对方做了什么、判决主文哪一条被违反,一条一条列。写「对方一直不让我看孩子」的申请书,执行法官没法开展工作。
别用聊天记录里的话互相激将。争取探望的过程里,发出去的话将来都会被读一遍。「你不让我看孩子,抚养费我一分不给」这种话,在变更抚养关系之诉里对自己不利,对方会拿它证明你把孩子当筹码。
孩子在法官面前的说法,要看是怎么形成的。如果孩子突然改口、说辞和大人高度一致,可以申请法院单独询问、由社工或者心理咨询师介入。法院对「被教唆的拒绝」是有警觉的。
广州这边的实际操作
探望权执行案件由作出判决的一审法院执行局办理,一审在被告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区法院,二审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这类案件标的不大,法院多靠约谈、发协助执行通知书化解,真正走到罚款、拘留的比例不高。
妇联、街道、居委会、社工机构在这类纠纷里能起作用。广州的法院在家事案件中会委托调解组织或者社工做家庭关系评估,评估意见对抚养权和探望安排都有影响。愿意配合评估、态度稳定的一方,通常在法官眼里更占优势。
执行立案后,法院一般会先发协助执行通知书给直接抚养方,同时抄送孩子就读的学校或者幼儿园,请其配合交接。这一手比罚款有用:学校门口是固定的交接点,老师在场,争执的空间小得多。
陶雄利律师办这类案子,第一步不是写执行申请,而是把过去一年的探望记录按时间排成一张表,看拒绝是偶发还是持续。偶发的走执行,持续的走变更抚养关系,两条路的成本差得很远。
常见问题
判决里没写探望方式,能直接申请执行吗?
不能。执行要有可执行的内容,判决主文没写探望的方式和时间,执行法官无从对照。需要另行提起探望权纠纷,把方式、时间、交接地点判清楚,再谈执行。
对方把孩子藏起来、搬到外地,法院能拘留吗?
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但对象是拒不协助的一方,不是孩子。搬到外地不影响执行,可以向原审法院申请,也可以请求协助查找下落的法院配合,实际效果取决于能找到人和孩子。
孩子自己说不想见我,还有办法吗?
先分清这个「不想」是怎么来的。八周岁以上的子女,法院会尊重其真实意愿;但如果能证明是对方长期教唆、制造对立,可以申请法院单独询问、委托社工评估,也可以在变更抚养关系之诉里一并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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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手里的判决主文读一遍,看探望条款细到什么程度;再把过去一年的拒绝记录列出来。能不能执行、要不要改判,答案就在这两张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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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雄利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婚姻家事、房产纠纷、经济合同、劳资纠纷与刑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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