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判决书复印了三十多页,摊在桌上。同案的名字排在前面几页,认定的数额、参与的次数、分到的比例,一行一行记得很细。当事人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个刑期,抬头问了一句:他判了这么些,我是不是也差不多。
这份判决书不是他的。他的案子还在一审,同案先判了,先送执行。家属把这份判决书当成一把尺子,来回量,越量越慌。广东威法接到的咨询里,问这句话的不少。
尺子量错了方向,比没有尺子更麻烦。已判的同案判多重,跟后案能判多重,中间隔着好几层东西。
结论先给:已判的同案不是标尺,只是参照。法院对后案单独定罪、单独量刑,法律上没有「前面判了,后面必须跟着判」这条规矩。后案的判决书上不会写「参照某某一案」,只会写本案的事实和情节。
另一句也得说清:量刑均衡是真实存在的约束。同一个案子里,检察院提量刑建议时通常会拿已判的同案做底,法院判的时候也会看同案之间有没有明显失衡。参照是有的,跟着走是没有的。
从同案判决生效,到后案判下来
同案判决先过上诉期。一审判决送达后,被告人十日内可以上诉,检察院五日内可以抗诉。这十几天里判决还没生效,后案法院一般会等一等。已判案件进了二审,后案的开庭时间往往往后排。
分案的理由通常在起诉阶段就定了。被告人人数多、案情复杂,法院认为分案审理更有利于保障庭审质量和效率的,可以分案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条)。同案在逃、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分开、部分人认罪认罚走速裁,都会把一个案子拆成几个。
后案到法院,先看能不能并案。同一个解释第二百二十条第二款还写着,对分案起诉的共同犯罪或者关联犯罪案件,法院认为合并审理更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保障诉讼权利、准确定罪量刑的,可以并案审理。辩护人在这个阶段提并案申请,比开庭时再提有用。
庭前会议是提对质的窗口。案子拆开审,后案的被告人见不到先判的那个人。法庭认为有必要的,可以传唤同案被告人、分案审理的共同犯罪或者关联犯罪案件的被告人等到庭对质(同一解释第二百六十九条)。这个「认为有必要」需要辩方去推动,书面申请要写清对质的必要性,不能只写一句「要求同案犯出庭」。
开庭时,已判案件的判决书会出现在卷宗里。它常常附在补充侦查材料后面,公诉人可能当庭宣读其中认定的数额和分工。辩方要做的头一件事,是要求明确这份材料的证据属性:是书证、是被告人供述,还是只是量刑参考。
已判的判决书,在后案里是什么身份
它没有预决效力。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对后案的其他被告人没有约束力。后案法院要自己审、自己认定,不能因为前面判了就直接照抄。这一点在实务里经常被忽略,家属拿着判决书来问,其实是把「已经认定过」和「对我也认定了」混成了一件事。
同案犯的供述,本质上是被告人供述。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写得很清楚: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同案犯交代的内容指向的是别人,但仍然属于供述。已判案件判决书里引用的那些话,到了后案,仍然需要其他证据印证。
没经过当庭质证的供述,不能直接拿来定后案的事实。判决书是法院的文书,不是证人证言。把判决书里的认定当作后案的证据用,等于绕过了质证这一道。辩方在庭上要提的异议,就落在这一点上。
量刑均衡,不是量刑同一
量刑是一步一步算出来的。按《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先定起点刑,再算基准刑,然后逐个情节调节,最后得出宣告刑。已判的同案走到哪一步、用了哪些调节比例,后案不一定一样。同一条数额线,两个人参与的次数不同,基准刑就不同。
共同犯罪的量刑结构本来就有两套算法。普通的共同犯罪按参与数额和各人的身份分开算,涉黑恶案件的组织者、领导者要对组织所犯的全部罪行负责,两套算法出来的数字差得远。恶势力和普通共同犯罪,判起来差多少把这两条线摊开讲过。
共同犯罪里的角色,是差距最大的一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其他主犯按参与的罪行处罚;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已判的那个如果被认定是从犯,后案被认定为主犯,两个人原本差不多的行为,判下来能差出一大截。角色怎么分,见聚众斗殴里,谁是首要分子谁只是参与者。
认罪认罚是另一条分水岭。已判的同案签了具结书,量刑建议里已经扣掉了认罪认罚的从宽比例;后案不认罪,这一块就没有。《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认罪认罚案件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除非出现该条列举的几种情形。同一份起诉书里的两个人,一个走认罪认罚、一个走普通程序,判决结果本来就不在一条线上。
已判缓刑的,后案不一定跟着缓。缓刑要看犯罪情节、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刑法》第七十二条)。同案判了缓刑,后案法院会参考,但不会因为前面缓了后面就必须缓。判缓刑的案子有哪些共同点,另有一篇讲得更细:判缓刑的案子,都有哪些共同点。
后案判得比前案重,有几种常见情形。作用被认定得更重;没有认罪认罚;没有退赔;是被抓获而不是自动投案;前案是未成年人而后案已成年。这几种情形叠在一起,差距会很明显。
分案之后,对质这件事怎么争
先判断有没有必要争。如果后案的关键争点是「谁提议的」「谁分的钱」「谁动的手」,而同案犯的供述正好指向你的当事人,对质就有实质意义。如果争的是数额计算、鉴定意见,对质帮不上忙。
申请要写具体。写清要谁到庭、要问哪几个问题、这些问题和起诉书指控的哪一段事实对应、不到庭会影响到哪一项权利。只写一句「要求同案犯出庭对质」,法院多半不会准。
准许之后,问题要提前排好。对质不是让对方重复一遍笔录。要问的是笔录之间的矛盾点:时间对不上、地点对不上、分钱的比例对不上、谁先动手对不上。问题排好,当庭才不会乱。
不准许的,庭后书面提。申请被驳回,庭后提交书面意见,把不到庭对质对事实认定的影响写清楚,作为上诉理由的一部分。二审对这类程序问题会看。
证据从哪来,程序在哪争
已判案件的判决书,先想办法拿到。公开裁判文书渠道、家属手里的送达副本、律师到法院申请查阅,三条路。拿到之后逐段比对:认定的数额、参与次数、角色表述、量刑情节,一项一项对。
后案的卷宗里有前案的影子。同案犯的讯问笔录、辨认笔录、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通常会随案移送。律师阅卷时重点看这几类材料有没有同步录音录像,笔录上的时间、地点、签名是否齐全。
量刑情节的证据,越早固定越好。参与次数靠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分成比例靠账本和证人;退赔靠缴款凭证和谅解书。这些材料在审查起诉阶段提交,能进量刑建议;拖到开庭,只能在庭上争。
认罪认罚的窗口在审查起诉阶段。具结书一签,量刑建议就定了框架。签之前要算清楚:认了能减多少、不认可能判多少、有没有无罪的争点。签了之后反悔,程序上可以走,但量刑建议里的优惠也会跟着没。
判决之后,上诉和抗诉各有期限。被告人上诉十日,检察院抗诉五日,都从收到判决书的次日起算。同案已判的案件如果在二审改判,记得把这个变化写进后案的上诉理由。
广州这类案子在哪办
一审的管辖看罪名和刑期。基层法院管大部分一审刑事案件,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以及危害国家安全、恐怖活动的案件由中级法院一审。广州各区法院办的分案案件不少,人数多的案子常常按被告人分组拆开。
分案的案子,同案犯通常分开关押。广州市第一看守所、第二看守所、第三看守所和各区看守所分别关押,会见要按各自的预约规则走。律师会见时问到的信息,往往比卷宗里早一步。
各区的尺度不完全一样。同一个罪名、相近的数额,不同区法院在缓刑适用、从犯认定上的把握有差别,天河和增城办过的类似案子,结论就不完全一致。这不是谁对谁错,是办案习惯。选管辖、提并案、申请对质这些动作,要按具体法院来设计。重大刑事辩护这一类案子的整体思路,收在重大刑事辩护栏目下,天河区办案的具体节奏另见天河区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同案判了三年,我会不会也是三年?
不一定。后案单独量刑,角色、参与次数、认罪态度、退赔情况都要重新算。已判的刑期只是参照,法院会在量刑说理里说明为什么一样或者为什么不一样。
同案判了缓刑,我能不能也争缓刑?
可以争,但要满足缓刑的法定条件。同案缓刑对后案有参考价值,尤其是两个人在共同犯罪里的作用相近的时候。作用差得远,参考价值就小。
判决书里写了我,但我没到庭,这算数吗?
已判案件判决书里涉及你的表述,对后案没有预决效力。后案要自己审、自己认,你可以对这些表述提出异议,要求当庭质证。
能不能要求已经判了的同案犯出庭?
可以申请。法律允许法庭传唤同案被告人、分案审理的共同犯罪案件的被告人到庭对质,准不准由法庭决定。申请要写清必要性和具体问题。
同案上诉改判了,对我的案子有影响吗?
有影响,但不是自动生效。后案法院会重新看量刑参照,辩方要把改判的情况和理由及时提交,作为量刑意见的一部分。
我认罪认罚了,还会不会判得比同案重?
认罪认罚能拿到从宽,但幅度取决于罪名、情节和认罪的时间。如果同案还被认定从犯、还退了赔,两项叠加,仍然可能比你轻。
一审已经按同案的思路判了,二审还有空间吗?
有空间,但要看一审在事实认定和情节评价上有没有错。二审改判需要具体理由,光说「比同案重」不够,要指出哪一项情节没有认定、哪一项比例用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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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书拿到手,先把同案那几页的角色表述和参与次数逐条抄下来,再对照自己的起诉书看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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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党支部书记,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知识产权与合同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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