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家里老人突发胸痛、大汗,家属打120,接线员问了地址和症状,说马上派车。等了四十分钟车才到,到院确诊急性心肌梗死,抢救两个小时没能救回来。家属后来调出门诊病历,看到首诊记录的时间,怎么算都觉得这四十分钟是白丢的。他们要问的其实不是态度问题,是这四十分钟在法律上算不算医院的过错,能不能折成钱。
晚到这件事本身不产生赔偿。赔的是晚到造成的后果:本来能救回来的没救回来,本来小范围的心肌坏死变成大面积坏死。所以要看三件事:延误的原因能不能归到急救机构头上,晚到与后果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这个因果关系占多大比重。三件事都成立,才谈得上责任比例。
从打120到起诉,时间怎么排
先把调度记录调出来。 120的接警时间、派车时间、出车时间、到达现场时间、离开现场时间、到院时间,这六个时间点记录在急救中心的调度系统里,由急救中心保存。起诉后申请法院调取,或者先由家属书面申请复印。记录调不出来,后面所有争论都没有基准。
病历同步封存。院前急救病历、急诊病历、住院病历一并封存,按《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办,双方在场、开列清单、签字各执一份。院前急救病历由急救人员填写,往往只有几行字,越早固定越好。
死亡案件还有尸检期限。一般应当在死亡后四十八小时内进行,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七日;不同意或者拖延的,由不同意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第二十六条)。死因不明又没做尸检,因果关系这一环很难补。
申请鉴定。争的是医疗损害,可以向法院申请鉴定,鉴定事项包括急救机构有无过错、过错与损害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过错在损害中的责任程度。院前急救的记录少、时间短,鉴定机构通常要依靠调度记录、心电图、急救用药记录来还原过程。
起诉与时效。案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诉讼时效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
没有全国统一的分钟数,能不能归责看这几种情形
规章只写了「迅速派出」。 《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国家卫生计生委令第3号,2014年2月1日施行)第二十二条规定,急救中心(站)接到呼叫后应当迅速派出急救人员和救护车,不得因指挥调度原因拒绝、推诿或者延误。条文里没有分钟数,也没有公里数。各城市另有时限要求的,按本地急救医疗管理规定执行,广州的具体时限以本市现行规定为准。拿外地的分钟数来套,庭上站不住。
不得因为钱拖延。 《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国家建立健全院前急救体系,急救中心(站)不得以未付费为由拒绝或者拖延为急危重症患者提供急救服务。《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也有同样的禁止。家属没带钱、没交押金,不构成拖延的理由。
可归责的延误长这样。调度环节的漏派、错派、重复派车、车辆空置没人开;人员不足导致无车可派;接线时对症状判断失误,把急危重症按普通转运处理;明知是胸痛、卒中却送到没有救治能力的机构,之后再二次转院;途中绕路、送错院区。这些属于管理或者判断上的过失,落在《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的过错范围内。广东威法经手的急救纠纷里,能归责的延误大多落在这一段。
不可归责的延误也长这样。暴雨、台风、道路中断等不可抗力;地址描述不清、电话打不通、现场进不去;小区消防通道被占、电梯停运;同时段发生重大事故,车辆全部占用。这些情形下,急救机构通常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
送哪家医院也有讲究。 《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要求遵循就近、就急、满足专业需要、兼顾患者意愿的原则。胸痛、卒中、严重创伤这类病,专业需要优先于就近:附近有医院但没有胸痛中心,绕几公里送到有救治能力的机构,多花的路上时间不算过错;反过来,为了就近送进没有能力的机构,再转院耽误的这段时间,容易被认定有过错。
损害是「机会丧失」,不是全额。这是这类案件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晚到四十分钟,不等于四十分钟的命都能折成钱。鉴定要回答的是:如果按时到达、及时处置,患者的生存机会或者康复程度会提高多少。实务里通常按原因力给出一个比例,落在次要到同等之间居多,全额赔偿的情形少见。我们代理的这类案件,争的往往不是有没有延误,而是延误占几成。
免责条款仍然适用。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这三种情形下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四条)。我们见过的情形里,堵车和地址说不清这两项抗辩成立的比例并不低。抢救过程中的紧急处置,法律给了空间,手术同意书签了,医院还能不能免责讲清了紧急情况下同意程序怎么走。
尺度不完全一致。同一份鉴定意见,广州各基层法院对原因力比例的取值并不统一,有的取区间中值,有的结合患者年龄、基础病、抢救时间窗往上或往下调整。这个差异不写进鉴定书,只有翻同类判决才看得出来,癌症误诊耽误治疗,医院赔多少里延误治疗的分摊思路可以对照。
五个时间点,记录在哪
调度系统是核心证据。接警、派车、出车、到达、离开现场、到院,六个时间点构成完整链条。家属能做的是把报警电话的通话记录、手机通话详单保存好,这是外部能独立验证的时间点,和调度记录能互相印证。广东威法接触的家属,多数手里只有一张通话详单,剩下的全靠调取。
院前急救病历。由急救人员填写,记录到场时的意识、生命体征、初步判断、处置措施、用药、转运去向。字少、项目固定,缺项就是缺项,事后补不上。
交接记录。急救人员与急诊科的交接时间、交接内容、交接双方签名,写在急诊病历或者交接单上。交接环节出问题,比如心电图没交、用药没说,责任容易在急救机构和医院之间来回推。
心电图与用药记录。胸痛患者的第一份心电图时间,往往决定有没有错过时间窗。溶栓、抗血小板药物的给药时间同样关键,晚一分钟都有意义。
举证的分担。患者一方证明呼救、延误、损害后果;急救机构证明延误有正当理由、诊疗行为符合规范。病历资料由医疗机构保管,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的,推定其有过错(法释〔2017〕20号第六条)。因果关系有争议的,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医疗损害鉴定不服,能不能重新鉴定里的路径同样适用。
罚则不是赔偿。 《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对拒绝、推诿、延误的机构和人员规定了行政处罚,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是两条线,拿到处罚决定可以作为过错的佐证,但不能直接折成钱。
广州这边,案子落在哪个法院
院前急救纠纷归医疗事故领域。被告通常是承担院前急救任务的急救中心(站),也可能是急救网络医院;急救中心(站)本身属于医疗机构,独立承担责任,不因为车辆挂在某家医院名下就换被告。白云区辖内急救网络覆盖范围大、城乡结合部路况复杂,白云区人民法院这类案件的受理量在各区里靠前,立案要求见白云区办案实务。
鉴定的组织方在市一级。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由具备法医临床资质的机构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首次鉴定由广州市医学会组织,再次鉴定报广东省医学会。院前急救时间短、记录少,鉴定机构往往要求补充调度记录和通话详单,起诉时一并申请调取更省时间。
不想直接起诉的,可以走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商、人民调解、行政调解、诉讼四条路可以并行(《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调解中需要鉴定明确责任的由双方共同委托(第三十四条)。
赔偿比例的最终落点,还是回到那份鉴定意见和全案证据。我们通常建议家属在起诉前先做一张时间表,把呼救、到达、离开、到院、首次处置几个时点并排列出来,再对照病历逐项标注。先从外部能验证的那几个时点倒推,再回头看调度记录和通话详单对不对得上,这是劳达聪律师核救护车延误的次序。
常见问题
急救不是有规定几分钟必须到吗?
国家层面的规章没有规定分钟数。《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只要求迅速派出,不得因指挥调度原因拒绝、推诿或者延误。部分城市在自己的急救医疗管理规定里设了响应时限,能不能作为过错依据,要看本地规定和案件具体情况。
救护车晚到,能不能直接按晚到的时间索赔?
不能。晚到本身不是损害,赔的是晚到造成的后果。要证明两件事:延误可以归责于急救机构,以及延误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缺了任何一件,晚到多久都不产生赔偿责任。
路上堵车算不算急救机构的过错?
一般不算。交通拥堵属于客观障碍,急救机构能证明已经采取合理措施(改道、请求交警协助、就近转送)的,通常不认定过错。反过来,明知堵车没有改道、没有通报,或者车辆本身没保养好导致半路故障,性质就不一样。
送到没有救治能力的医院,算不算过错?
要看病情和当地资源。规章要求遵循就近、就急、满足专业需要、兼顾患者意愿的原则。胸痛、卒中、严重创伤这类病,专业需要优先;明知本地没有救治能力还往那里送,导致二次转院,容易被认定有过错。
急救病历只有几行字,能不能算证据不足?
能作为证据用,但证明力有限。院前急救记录项目固定,缺项、漏项本身就可以作为质疑点。这时候调度记录、通话详单、急诊交接记录就成了补强的关键,三份材料的时间能对上,过程就还原得出来。
人已经走了,还能不能做鉴定?
能,但死因要先明确。没做尸检、死因不明的,因果关系很难认定。已经火化或者下葬的,只能靠病历、检查报告、临床诊断推断,鉴定机构是否受理要看材料是否充分。
---
先把六个时间点排成一张表,再对照病历逐项核对,延误的原因和后果就清楚了。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劳达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广州律师辩论团团员、广州市工会法律服务律师团团员,执业领域包括劳动争议、人事争议、工伤纠纷、侵权纠纷与民商事仲裁。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劳达聪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