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轮进去的时候,投前估值八千万,投了两千万,占两成。两年后公司又要融资,新一轮的投前估值只给到五千万。创始人的说法是,市场就这样,这一轮不接,现金流撑不过明年。早期投资人翻出当年的投资协议,反稀释写的是按加权平均调整,能补多少股,谁也说不清。更麻烦的是工商信息已经变了,注册资本从一千万变成一千五百万。材料摆到这一步,补多少股还算不出来。广东威法看这类条款,先分清是棘轮还是加权平均。

估值下调本身不违法。市场往下走,公司按更低的价格融资,是股东会和董事会可以决定的事,法院不会因为价格比上一轮低就否定一笔交易。真正能救早期投资人的是另外两样东西:协议里的反稀释条款,和公司法给的优先认缴权。前者管股比补偿,属于合同权利;后者管有没有机会按原比例跟投,属于法定权利。两条都卡时间,动作慢一步就作废。

从条款清单到工商变更,四个必须踩准的节点

第一个节点在条款清单签下来之前。这时候价格、估值、股比结构都还只是意向,早期投资人手里最有分量的东西是不同意。反稀释条款要在这个阶段核清楚:完全棘轮还是加权平均,广义还是狭义,调整方式是补注册资本、创始人转股还是现金补偿。

第二个节点在股东会决议作出之前。 《公司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这是法定权利,不是可以商量。要在这个阶段书面表明愿意按同等条件跟投,邮件、EMS 都行。沉默经常被理解成放弃。

第三个节点在决议作出后的六十日。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超过六十日撤销权消灭,只能退到确认无效或者违约赔偿。我们遇到的多数案子,问题都出在这一步。

第四个节点在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后。增资一经公示,善意相对人的信赖利益受保护,想推翻整笔增资,难度陡增。查工商不能等到下一轮融资。

反稀释条款到底能补多少股

用一组具体数字算一遍最清楚。原始注册资本一千万,A 轮投前估值八千万、投资两千万,入股价格每元注册资本八元,拿到二百五十万注册资本,占两成。这一轮投前估值五千万、投资一千万,价格降到四元,新股东拿二百五十万注册资本,投后注册资本一千五百万,A 轮的股比从两成稀释到百分之十六点七。

如果写的是完全棘轮,A 轮的入股价格直接拉到四元,两千万对应五百万注册资本,要补二百五十万,补完占总注册资本一千七百五十万里的百分之二十八点六。如果写的是广义加权平均,新价格按已发行股本、按原价格本应发行的股本、实际发行的股本三项加权,算出来是七点三三元,A 轮应得二百七十二点七万,只需补二十二点七万,股比回到百分之十七点九。

同样是写了反稀释,一个补到百分之二十八点六,一个只补到百分之十七点九。境内人民币基金里完全棘轮越来越少,多数改成加权平均;沿用境外基金老模板的项目,还有机会保留。协议条款怎么摆,另见股权收购协议的核心条款。

补偿怎么落地,三条路各有各的坑

第一条路是创始人无偿或者低价转让股权。这是最常见的方式,但会撞上第八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将转让的数量、价格、支付方式和期限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补偿的受让方无论换成谁,都可能被主张优先购买。所以在股东协议和章程里预先写一句「因反稀释调整发生的股权转让,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比事后打官司省事。无偿转让在税务上也不等于不缴税,财税〔2014〕67 号《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第十四条允许税务机关按净资产核定收入,账上有房产、土地时,核出来的税可能比想象中高。

第二条路是公司无偿或者低价向早期投资人发新股。要走增资程序,需要股东会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还要处理其他股东的优先认缴权,操作成本高,实质上是用公司资产补贴特定股东,容易被质疑损害公司利益。

第三条路是现金补偿。这里有一条硬线。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登过一起增资纠纷,法院把投资人跟目标公司约定的固定收益补偿认定无效,理由是变相抽回出资、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把创始股东个人作出的补偿承诺认定有效,因为那是股东之间的约定。补偿义务写公司还是写创始人,结局完全不同。回购与减资怎么衔接,另见对赌回购条款与减资程序。

优先认缴权被绕过去了怎么办

低价增资往往不只是估值问题,还夹着一个程序问题:老股东有没有被给过跟投的机会。第二百二十七条里的同等条件,指同样的价格、期限和附加条件。新一轮给新股东配了董事席位、回购承诺、优先清算的,这些条件也要一并给到行使优先认缴权的老股东,否则同等条件不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公报还登过一起案子,股东会以多数决通过由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认缴全部新增资本,没有给原股东行使优先认缴权的机会。法院没有把整笔增资否掉,而是认定决议中涉及原股东按比例可以认缴的那一部分无效,其余部分因为其他股东放弃权利而有效。同一份判决还明确,优先认缴权是形成权,法律没有规定行使期限,但要在合理期间内行使,原股东知道权利被侵害后拖了将近两年才起诉,被认定期间已过。

能拿回来的通常只是本来可以认缴的那一份,而且必须在知情之后尽快动。广东威法办这类争议,先算补股数再定诉请。

材料分四组,程序分三条路

第一组是权利基础:投资协议、增资协议、股东协议、公司章程以及历次章程修正案,重点看反稀释、优先认购、最惠待遇、优先购买权放弃这几条。第二组是股权事实:出资凭证、验资报告、股东名册、历年工商档案,档案可以在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每次增资的决议、章程修正案都在里面。第三组是新一轮的交易文件:条款清单、审计报告、评估报告,用来证明新价格确实低于上一轮。第四组是通知与答复:往来邮件、微信记录、EMS 面单。

程序上分三条。程序违法或者决议内容违反章程,走撤销之诉,六十日从决议作出之日起算;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走确认无效之诉,不受六十日限制;根本没开会、没表决、表决权数不够,走决议不成立之诉。三条路举证重点不同,不要混在一份状子里写。同时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新增的股权,防止诉讼期间再被转手。

不想推翻增资的,也可以只主张违约赔偿,按投资协议的争议解决条款走仲裁或者诉讼。优点是不用证明决议有瑕疵,只要证明触发了反稀释条件、没有按约定补偿。诉讼时效三年。

广州这边的实务情况

公司类纠纷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这是《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的明确规定,不看被告是谁,也不看标的额大小。一审在区一级法院,二审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在越秀区仓边路 28 号,白云区启德路 66 号也有办公点,开庭地点以传票为准。天河区珠江新城一带投资机构密集,估值调整引发的纠纷这几年明显增多,投资与并购的程序怎么走、材料往哪里递,可以看天河区办案实务。

这类案子有个共同点:投资人不缺协议,缺时间和证据。协议签得再细,等到发现工商已经变更、融资款已经花完,能拿回来的空间就小了。我们通常建议投后每年做一次股权体检,把工商档案、股东名册、实缴情况核一遍。整个退出路径怎么排,另见投资退出的三条路径。

常见问题

公司说我投了同行业公司,属于不正当目的,拒绝让我查账,这个理由成立吗?

成立的概率不高。第五十七条给了股东查阅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权利,公司以不正当目的拒绝,举证责任在公司。认可的不正当目的范围很窄,主要是为了向他人通报信息、为了自己或者他人经营与公司有实质竞争关系的业务、以及三年内曾经通过查阅损害公司利益。仅仅投资同行业公司,不足以构成实质竞争。

反稀释条款没写进公司章程,只在投资协议里,还有效吗?

有效,但只能约束签字的当事人。投资协议是合同,签字方之间可以主张违约责任;章程是对外公示的文件,工商登记和后续投资人看到的是章程。公司作为合同一方签了字的,可以要求公司履行;公司没签的,只能找创始人。

这一轮我没跟投,下一轮还有机会补回来吗?

机会很小。优先认缴权是针对每一次增资单独产生的权利,这一轮放弃,下一轮按新的价格和新的注册资本重新计算,之前的稀释不会自动恢复。除非协议里另有最惠待遇条款,约定后续融资条件不得优于本轮。

公司说增资是为了救急,价格低是没办法,法院会考虑这个吗?

会考虑,但不会因此放过程序。经营困难、需要资金维持,属于商业判断,法院一般不介入价格是否合理。但如果增资对象是控股股东的关联方,价格又明显低于同期第三方报价,就可能被认定为滥用股东权利。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利益,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两个数摆在一张纸上,刘雪律师量的是差出来的那一段:同期报价,关联方增资价格,差多少就是滥用要证的地方。

能不能直接要求公司按原来的估值把我的股份买回去?

不能直接要求,要看协议里有没有回购条款。投资协议约定了触发条件的,比如未在约定时间内上市、业绩未达标、实际控制人变更,可以按约定要求回购,同时注意第二百二十四条关于减资程序的规定,回购后要在六个月内转让或者注销,涉及减资的要通知债权人并公告。没有回购条款的,只能退到第八十九条。

诉讼期间公司又做了一次增资,怎么办?

第一时间申请财产保全,并把这个事实作为证据提交。诉讼期间再次增资,尤其是向关联方低价增资,会被认为是在恶意稀释,法院认定赔偿数额时会考虑。同时可以主张后一次增资的决议不成立或者可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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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值往下走的时候,最没用的动作是抱怨市场。协议里的公式、决议的时间窗口、工商登记的节点,这三样东西是有确定答案的。我们接触的当事人里,动作快的通常还能谈出一个补偿方案,动作慢的只能在诉讼里争一个不确定的比例。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合同纠纷与知识产权。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