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一家做精密模具的公司,价款一亿二,签约付六成,剩下四成分三期,最后一期三千万押在业绩上:承诺期三年,每年净利润不低于八百万,不达标按差额的倍数调减。第三年审计报告出来,净利润五百一十万。你按公式算出要扣一千一百万,直接从最后一期划走。卖方隔天发来律师函,说审计口径不对,说行业下行属于情势变更,说扣款没有合同依据,限十日内付清全款,逾期解除合同并索赔。翻回合同才发现,写的是「业绩补偿」不是「价款调整」,两个词差一个字,走的路完全不同。到这一步,争的已经不是金额。广东威法看这类条款,先分清是价款调整还是业绩补偿。
能调,但先要弄清手里这条是哪一类请求权。价款调整是把没付的钱按公式减下去,性质是结算;业绩补偿是另算一笔钱由卖方补给你,性质接近违约救济;股权回购是让卖方把股权买回去。三条路的义务人、举证、时限、能不能被法院调减都不一样。拿补偿条款当扣款依据直接划账,最常见的结局是被反诉逾期付款。
从审计报告出来到钱落袋,节点怎么排
承诺期最后一年,先把审计口径固定下来。合同通常只写「经审计的净利润」,审计主体、适用准则、是否合并报表、非经常性损益怎么算、关联交易要不要还原,都要在承诺期结束前书面确认。我们通常建议在承诺期最后一个月发一份确认函,把口径、审计机构、出具期限一次写清,对方签字或不签都留痕。等报告出来再争口径,主动权已经交出去了。
报告出具后十日内,发书面补偿通知。通知写清触发条款、计算过程、金额、付款期限、抵扣方式。只在微信里说一句「业绩没达标」,后面很难证明主张过。按合同约定的送达地址寄一份,再寄一份到营业执照地址。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民法典》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到达时点比发出时点重要,快递面单和投递记录都要留。
三十天内谈,谈不成就启动程序。窗口一般不超过一个月。拖下去有两个后果:分期款到期,对方反过来主张你逾期付款;财务资料逐年散失,专项审计做不出来。
启动程序前先定管辖。收购协议多数约定仲裁,仲裁条款有效就排除法院管辖,一裁终局。没有仲裁条款的,合同纠纷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协议里同时写了仲裁和诉讼,或者仲裁机构名称写得不清,条款可能无效。
一审、上诉、执行。一审普通程序六个月,特殊情况经院长批准延长六个月(第一百五十二条);简易程序三个月(第一百六十一条)。不服一审判决十五日内上诉(第一百七十一条)。判决生效后不付钱,两年内申请强制执行(第二百四十六条)。价款调整的请求权受三年诉讼时效约束(《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
价款调整、业绩补偿、回购,三条路别走错
价款调整和业绩补偿不是一回事。价款调整的公式通常写成「净利润每低一百万,收购价款相应调减多少」,指向价格本身;业绩补偿写「差额由卖方补足」,指向一笔独立的给付。前者是你少付钱,不需要另行起诉要钱;后者要卖方掏钱,得先证明数额、再解决执行。写成哪一种,决定你是守方还是攻方。两个词混着用很常见,这时按《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解释,结合词句、相关条款、性质目的、习惯和诚信原则确定含义,法释〔2023〕13号第一条把参考因素细化到缔约背景、磋商过程、履行行为。这两类条款在协议里的位置和措辞,见收购公司,合同里哪几条最关键。
补偿义务人写公司,多半落不了地。目标公司作补偿义务人,等于公司把财产无偿给股东,撞上资本维持。现行《公司法》第五十三条明确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一百六十二条管的是股份公司回购,有限责任公司用不上;第二百二十四条要求减资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通知债权人并公告,债权人在三十日或者四十五日内可以要求清偿或者提供担保;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违法减资的,股东应当退还其收到的资金,减免出资的应当恢复原状。《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五条的口径是,这类协议本身有效,但请求实际履行的,法院要审查是否符合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以及股份回购的强制性规定,未完成减资程序的,驳回诉讼请求。条款写成公司付,签字都同意,执行时走不动。
创始人个人补偿才真正能执行。义务人写创始人或者原股东,性质是股东之间的约定,不涉及公司财产,通常有效。要补三件事:配偶共签,避免执行时被认定为个人债务与夫妻共同财产纠缠;股权质押,把剩余股权押给买方;连带保证,几个卖方互相担保。实务中更常见的情形是补偿金额判下来了,义务人名下财产已经转走,执行阶段只剩一张纸。签约时就要想执行。我们通常建议在签约同期办股权质押登记,并在协议里写明登记义务人和时限。回购义务人怎么摆、减资怎么提前做,见对赌回购条款怎么签才能执行。
金额能不能调减,看条款性质。约定为违约金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过分高于损失的,法院可以适当减少;法释〔2023〕13号第六十五条把尺度具体化,超过损失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容易忽略的一点:价款调整不是违约金,是按公式重算价格,不进入调减通道。卖方主张「扣太多了」,如果条款性质是价款调整,这个抗辩通常站不住;反过来,条款写「按差额三倍支付违约金」,法院就可能往下调。三倍、五倍的倍数条款,风险就在这里。
卖方不能因为一期没付就解除。 《民法典》第六百三十四条给分期付款买卖设了门槛:未支付到期价款的数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出卖人才可以请求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收购价款分期支付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规定(第六百四十六条)。你按约定抵扣后剩余款项已付,卖方以逾期付款为由解除,通常不成立。反过来,抵扣没有合同依据、金额又超过应付尾款,你就成了违约方。
材料从哪来,程序上哪里能争
财务底稿比审计报告有用。审计报告是结论,底稿是过程。总账、明细账、银行流水、纳税申报表、发票清单、社保缴纳明细、水电费单据,这几样能互相印证收入与产能是否匹配。业绩注水的手法通常是提前确认收入、虚增应收账款、关联方体外循环,查这三处:账龄有没有异常拉长,前五大客户与卖方是否关联,回款与开票是否同期。核查清单怎么列,见收购一家公司前,尽职调查该查什么。
会计凭证有两条取得路径。一条是协议里的资料提供义务,交割后你作为股东可以依《公司法》第五十七条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查阅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要书面说明目的,公司认为有不正当目的的,应当在十五日内书面答复并说明理由。另一条是诉讼中申请法院向税务机关、开户银行调取。前者快,后者硬。
送达要留痕,保全要同步。邮件、EMS、公证送达都可以,关键是能证明内容与到达时间。补偿之诉标的额通常不小,义务人名下的股权、房产、账户都可能变动,财产保全要提供担保,保函、现金、房产都行,各法院对保函的接受程度不完全一样。广东威法办这类争议,送达和保全一起推进。
举证责任的分配。你主张业绩不达标,要证明审计结论和计算过程;卖方抗辩口径错误或者存在不可抗力,要对这些事实举证。主张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在违约方,法释〔2023〕13号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明确了这一点。
广州这边,这类争议落在哪里
投资与并购的争议,管辖通常落在标的公司住所地。广州的标的公司集中在天河、黄埔、番禺三片:天河珠江新城一带持股平台和基金密集,黄埔的制造业标的占比高,番禺的家族企业多。合同纠纷按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标的公司和多数被告都在天河一带的,一审通常落在天河区人民法院,立案要求见天河区办案实务。
同一个争点,不同区法院的把握不完全一致。审计口径的争议上,有的法院倾向以双方共同委托的审计结论为准,只审程序有没有瑕疵;有的允许重新鉴定,把口径之争变成鉴定之争,时间多出半年。天河与增城的尺度就有差别。这类分歧在立案前查一下受诉法院近两年的同类判决,比在庭上争省事。
我们接触的当事人,多数把税务处理留到最后才谈。卖方已按原价缴纳的所得税可以申请退税或者抵减,买方取得的股权计税基础相应下调,这部分要在协议里约定由谁办理、谁承担滞纳金。投资与并购的完整路径收在投资与并购领域页。
李博律师发通知不先琢磨怎么写,先按合同里的送达条款对照寄给谁、寄到哪、用什么方式寄。
常见问题
业绩差了两成,能不能直接从尾款里扣?
条款写明价款按公式调减的,可以抵扣,但要先有审计结论、书面通知和计算过程。条款写的是「卖方另行补偿」的,扣款没有合同依据,容易反被主张逾期付款。
承诺期还没结束,看趋势肯定完不成,能提前要补偿吗?
通常不行,补偿义务要等承诺期届满、审计结论出来才到期。除非合同约定了年度考核和年度补偿,或者卖方明确表示不履行,才可以依《民法典》第五百七十八条主张预期违约。
补偿条款写的是目标公司付,还能要到吗?
可以主张,但要过减资这道程序关。未完成减资程序的,法院通常驳回要求公司实际履行的请求。这时可以转向创始人个人,看有没有连带责任、保证或者股权质押。
卖方说行业下行属于不可抗力,成立吗?
多数不成立。价格波动、需求下滑属于商业风险,不符合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要件。情势变更的门槛更高,要达到继续履行明显不公平的程度,且只能请求变更或者解除。
审计报告是卖方单方委托的,能当依据吗?
能当证据,但证明力弱。你可以申请重新审计或者司法鉴定,也可以从审计底稿入手质疑。协议里约定了共同委托或者第三方复核的,按约定走。
三年后才发现当年业绩是造假的,还能追吗?
看请求权基础。走违约赔偿的,诉讼时效三年,从你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算。走欺诈撤销的,自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且自合同成立之日起五年内不行使就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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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处理过的争议里,输在通知没留痕上的不少。发现业绩不达标,第一件事是发书面通知,不是划款。通知里把触发条款、计算过程、金额和抵扣方式写清,寄两份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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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公司治理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