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款拖了半年,电话不接,人也躲。几个做业务的年轻人跟着老板去堵,把人从公司约出来,带到附近一家宾馆,说今天不谈清楚就别走。两天里有人轮流看着,中间推搡过几下,没动手打。对方趁上厕所给家里发了条消息,家属报警,警察进房间的时候五个人都在。一起被抓,一起被定非法拘禁。家属来问的第一句话是:我们是去要自己的钱,又不是绑架,怎么就成了犯罪。这类问题广东威法接得不少,问法几乎一模一样。

为索取债务扣押、拘禁他人,法律上按非法拘禁处理,不定绑架罪,这一点很多人不知道。判缓还是判实,也不看判了几个月,看的是《刑法》第七十二条那四项条件有没有过。五个人刑期从拘役四个月到有期徒刑六个月,有缓有实,差别全在各自的情节上。

从被带到判决,五个人的路走得不一样

到案方式不同,起点就不同。警察进房间时在场的,属于被动到案;事后自己到派出所说明情况、如实交代的,可能构成自首。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这一条在五人共同犯罪里,往往就是缓刑与实刑的分水岭。

拘留和逮捕。非法拘禁案件的拘留期限按一般刑事案件走,拘留后二十四小时内讯问,需要逮捕的一般在三日内提请审查批准(《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这类案件社会危害性评价不高,取保候审的适用率比暴力犯罪高,能不能取保,直接关系到后面能不能谈成赔偿谅解。

审查起诉。一般一个月,重大复杂的一个月内不能决定的可以延长半个月(第一百七十二条)。这一阶段是赔偿谅解谈判最有效的窗口,双方还有交换空间,到了法庭上就只剩陈述。

社区矫正调查评估。拟适用缓刑的,法院或者检察院会委托被告人居住地的社区矫正机构进行调查评估(《社区矫正法》第十八条)。评估意见里写的是家庭情况、平时表现、监管条件、社区接受度。这一份材料不过,缓刑基本没戏。

一审和上诉。一审一般二个月,至迟不超过三个月(第二百零八条)。不服判决的上诉期十天,二审不得加重被告人刑罚(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一款)。

五个人刑期不同,差在这五处

第一处是罪名的选择。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第三款)。这一款是关键:索取债务的拘禁,不进绑架罪的十年以上档,仍落在三年以下。

即便索取的是高利贷、赌债这类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也不改变罪名,仍按非法拘禁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为索取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非法拘禁他人行为如何定罪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19号)。真正会改变性质的,是索要的数额远远超出债务本身,另行索要违约金、辛苦费、精神损失费,这时候可能转向敲诈勒索或者绑架。这条边界怎么划,见索赔要价太高,什么情况下变成敲诈。

第二处是入罪门槛。不是所有「不让走」都构成犯罪。实务中一般参照非法剥夺人身自由持续二十四小时以上掌握,时间不足但有捆绑、殴打、侮辱情节,或者多次实施、致人轻微伤以上的,同样可以入罪。低于这个程度的,可能只是治安处罚,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罚款(《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本案拘禁持续两天,时间这一项已经过了门槛。

第三处是主犯与从犯。组织、指挥或者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五个人里,谁提议、谁约人、谁订的房间、谁看管、谁动手,每一项都要落到具体的人。判有期徒刑六个月的那一个,是在组织和实施上都占主导的;判拘役四个月的那一个,介入晚、只在外围待过一段时间。共同犯罪里主从犯怎么分,另见恶势力和普通共同犯罪,判起来差多少。

第四处是有没有殴打、侮辱情节。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把殴打、侮辱列为从重处罚情节。推搡、按住、言语羞辱,看起来程度不重,但只要在笔录或者监控里被固定下来,就会把量刑往上抬一档。反过来,全程没有肢体冲突、有正常饮食和休息、允许与外界联系的,可以作为情节较轻的辩护点。

第五处是缓刑的四项条件。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这四项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这四项是并列的,缺一项就不成立。

广东威法代理的这起案子里,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九个月的两名被告人,共同点是:从犯地位明确、没有动手、到案后如实供述、赔偿到位并取得谅解、社区矫正评估意见通过。判处实刑的三个人,缺的正是其中一环——有的没有谅解书,有的评估意见里写了监管条件不足,有的是作用偏重。判缓刑的案子在这几项上有什么共同点,另见判缓刑的案子,都有哪些共同点。

为什么刑期差一个月,结果差这么多。六个月有期徒刑和拘役五个月,刑期只差一个月,但一个是实刑、一个是缓刑。原因不在刑期长短,在四项条件。缓刑不是按刑期打折,是另行判断人身危险性和社区接受度。家属拿着判决书比对刑期,往往比不出所以然,要比的是那四项对应的证据。

时间、手段、谅解,三样证据决定走向

拘禁时间要有客观证据。宾馆的入住和退房记录、走廊和电梯监控、微信定位、通话基站、双方的聊天记录,都能把时间点卡住。超过二十四小时这个门槛,是本案能否入罪的基础事实;时间算不清,后面的量刑情节都没有落点。

手段要有还原。有没有捆绑、有没有收走手机、有没有限制饮食、有没有推打,监控和验伤照片说了算。被害人陈述与被告人供述对不上的地方,要逐条比对,找出可核查的客观证据。轻微伤的验伤报告一旦出来,从重情节就成立了。

债务凭证要留住。欠条、合同、送货单、对账单、催款记录,这组材料证明的是「为索取债务」这个前提。这个前提成立,罪名才落在第二百三十八条;前提不成立,性质可能完全不同。我们代理的案子里,有当事人只顾着解释自己没有恶意,把欠条弄丢了,反而丢掉了最有利的一份证据。

谅解书要谈在点子上。赔偿数额、支付方式、谅解的表述,都要写清楚。只写「表示谅解」、不写赔偿已实际支付的,法院会要求补充凭证。谅解书由被害人本人签署,代签的效力会被质疑。

社区矫正评估要提前准备。固定住所、稳定工作、家庭成员愿意担保、村居委愿意接收,这些材料在审查起诉阶段就可以开始准备。等到法院委托评估时才动手,时间往往不够。

认罪认罚要算清楚。量刑建议里的刑种是拘役还是有期徒刑、是否建议适用缓刑,差别很大。签之前逐项确认,尤其是缓刑建议有没有写进去。非法拘禁罪的量刑起点和从犯认定,在实务中怎么把握,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广州各区对这一类案件的取保与评估节奏,另见广州办案实务。

广州的讨债类案件怎么办

广州的非法拘禁案件多发生在批发市场、工业园区和城中村一带,起因几乎都是货款、工资、工程款。这类案件由派出所或者分局刑侦部门办理,立案门槛不高,一旦有报警和现场查获,基本都会走刑事程序。

审级上,一审在各区人民法院,二审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这类案件的量刑区间集中在拘役三个月到有期徒刑一年之间,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缓刑的适用,不是主刑的长短。

取保候审的把握有差别。中心城区的办案机关对涉众型讨债、有暴力情节的偏严;外围城区在债务真实、情节轻微、赔偿到位的情况下,取保的相对多一些。同一个情节在不同区的处理不完全一致,这种情况我们代理的案子里也遇到过。各自做了什么、笔录和监控能不能对上人,陈凯佳律师盯的就是这一层,拆不开的,取保的余地就没有。

家属最容易做错的一件事,是事后去找被害人「私了」。谈赔偿可以,但不能带威胁,不能多人上门,不能承诺撤案。这一步走偏,原本只是非法拘禁的案子,可能多出一条妨害作证的线。

常见问题

要自己的钱,怎么会构成犯罪?

债权真实,不影响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违法性。法律允许通过诉讼、仲裁、申请支付令去要钱,不允许自己把人扣起来。手段违法,债权再真也要担责。

为什么定非法拘禁,不是绑架?

绑架是以勒索财物为目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法定刑十年以上。为索取债务扣押、拘禁他人的,法律明确规定按非法拘禁处理,落在三年以下。

五个人里判得最轻的是哪一个?

判拘役四个月的那一个。介入晚、作用偏辅助、没有动手,加上到案后如实供述,几个情节叠起来才落到这个位置。

判了缓刑,是不是就没事了?

不是。缓刑是附条件不执行原判刑罚,考验期内要接受社区矫正,遵守报告、会客、外出等规定。考验期内再犯新罪或者严重违反监管规定,缓刑会被撤销,原判刑罚照样执行。

被害人收了钱出了谅解书,还能不能反悔?

谅解书是量刑情节,不是撤案依据。案件已经进入公诉程序的,被害人反悔不影响程序推进,但会影响法院对悔罪表现的评价。

老板和员工的责任一样吗?

不一样。提议、组织、安排场所的,作用更重;只是跟着去、在外围待着的,可能认定为从犯。谁做了什么,要靠笔录、监控、聊天记录去还原。

五个人一起进去,出来的时间不一样,差别不在运气,在那四项条件对应的证据有没有做出来。作用拆不开的,谅解和评估都补不上这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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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与侵权责任。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