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小区门口。当事人喝了酒,和保安吵起来,有人报警。两名民警到场,劝了几句,当事人情绪上头,手一挥,碰到了民警的胸口。后面是一阵混乱,人被按在地上,手铐铐上,带走。第二天家属接到通知,涉嫌袭警罪。家属最想不通的是:就推了一下,怎么就成犯罪了。
袭警案的答案,很多时候不在口供里,在执法记录仪那几分钟画面里。暴力到什么程度、谁先动的手、民警当时在做什么、有没有超出必要限度的动作,这些东西口供说不清,视频能说清。2025年1月18日起施行的两高解释把「暴力袭击」的门槛写明白了,也让一批原本够不上犯罪的案子有了出口。
从现场到不起诉,中间隔几道程序
当场传唤或者拘留。袭警案件多数在现场就控制人身,随后刑事拘留或者传唤到办案区。刑事拘留最长三十七日,期间公安机关提请批准逮捕,检察院在七日内作出决定,重大复杂案件可以延长。
移送审查起诉。案件移送后,检察院一般应当在一个月以内作出决定,重大、复杂案件可以延长十五日;认罪认罚、符合速裁条件的,十日以内作出决定(《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
退回补充侦查。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可以退回补充侦查,每次一个月,以两次为限。袭警案的退查,多半是为了调取完整的执法记录仪视频、补充伤情鉴定、找在场证人。
决定起诉还是不起诉。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的,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这个「情节轻微」不是凭感觉,得对着司法解释一条条对。
不起诉之后的衔接。决定不起诉,不等于事情结束。需要给予行政处罚或者处分的,检察机关会提出检察意见移送主管机关(高检发释字〔2025〕1号第十一条)。行为违反治安管理的,公安机关仍可以拘留、罚款。
罪名怎么定,门槛在哪
两个量刑档。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使用枪支、管制刀具,或者以驾驶机动车撞击等手段,严重危及其人身安全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五款)。第二档的几种手段是封闭列举,实务中很少见;绝大多数案子落在第一档,也就是三年以下,这一档才有不起诉和缓刑的空间。
「暴力袭击」有明确门槛。高检发释字〔2025〕1号第一条把属于暴力袭击的行为列了出来:撕咬、掌掴、踢打、抱摔、投掷物品,造成轻微伤以上后果的;打砸、毁坏、抢夺警车、警械,足以危及人身安全的。同时明确排除两类:一般性抗拒行为,比如甩手、挣脱、蹬腿,不属于暴力袭击;辱骂、讽刺、顶撞等言语行为,也不属于暴力袭击。
这一条把过去很多模糊地带划清了。人在被反手控制的时候本能地挣一下,被抓疼了蹬一下腿,被骂了回一句嘴,这些都不构成袭警罪的实行行为。反过来,掌掴、撕咬、抱摔这类动作,只要造成轻微伤,门槛就过了。广东威法办袭警案,先把记录仪完整调出来再看门槛。
执法有过错,可以减轻甚至出罪。同一解释第四条规定,人民警察的执法活动存在过错,袭击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情节是否严重,要综合考虑暴力袭击的方式、手段、造成的后果、执法过错的程度来认定;执法过错较大、袭击行为轻微的,可以不作为犯罪处理。这一条是袭警案里最容易被忽略的辩点,因为判断执法有没有过错,只能靠视频。
打的是辅警,罪名可能不一样。第八条规定,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辅警,以妨害公务罪定罪处罚;同时袭击民警和辅警的,以袭警罪从重处罚。两个罪名法定刑不同,妨害公务罪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多一个罚金单处的选项。
一个行为触几个罪名,从重。第九条规定,袭警同时构成妨害公务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寻衅滋事罪等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所以伤情鉴定这一步格外要紧,轻微伤还是轻伤二级,直接决定案子会不会从袭警变成故意伤害。伤情鉴定的异议怎么提,见故意伤害罪的伤情鉴定与正当防卫。
从宽的出口写在第十条。认罪悔罪、积极赔偿损失、暴力袭击的手段和后果、是否造成民警轻微伤,都是考量因素。情节较轻的,可以从宽处罚;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作犯罪处理。三个层次对应三种结果,第三层是直接出罪。
执法记录仪里到底看什么
先看完整时长,再看关键片段。一份记录仪视频如果只有两分钟,而现场处置持续了二十分钟,中间缺的那段就是问题所在。申请调取时要写明要求提供原始载体、完整未剪辑版本,并注明设备编号、佩戴民警姓名、大致时间段。
看画面里的三个时间点。民警到场的第一分钟,看当时在做什么、说了什么;冲突发生前的三十秒,看谁的动作先升级;控制动作完成之后,看当事人是否已经被完全控制、是否还有踢打。第三个时间点尤其重要,被压在地上、双手被反剪之后再有挣扎,与主动攻击是两回事。
看声音。记录仪有收音。民警有没有表明身份、有没有告知理由、有没有警告,当事人有没有求饶、有没有喊疼、有没有说明自己在配合,这些都在音频里。执法过错往往就藏在这几句对话中。
看拍摄角度和机位。佩戴在胸前的记录仪拍不到侧面和背后。现场有几台设备、路口有没有监控、商铺有没有摄像头、路过的车有没有行车记录仪,都要一并调取。单一机位容易被质疑片面。
「情况说明」不能替代原始视频。视频缺失时,办案单位常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写明设备故障、未开启、存储损坏。这份说明属于单位出具的书面材料,不能代替视听资料本身,可以要求说明具体原因、提供设备日志,必要时申请调取执法办案管理中心的入库记录。
视听资料是法定证据种类。可以用于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包括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调取、播放、质证都有程序,广东威法代理的这类案子,通常在庭前会议就把播放清单交上去,当庭逐段确认,这比庭后写十页辩解有用。
除了视频,还有几件事要做
伤情鉴定要看依据。民警的伤情按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评定,轻微伤与轻伤二级之间差一个量刑档。收到鉴定意见要及时看:鉴定机构有没有资质、检材照片是否清晰、伤情描述与病历是否对得上。有异议的,可以申请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
第三方证人要早找。同行的朋友、围观的邻居、小区的保安,都可能拍到或者看到全过程。证人的联系方式要在侦查阶段就固定下来,等到审查起诉再找,人往往已经不愿意出面,我们接触的证人里最后愿意出庭的不到一半。
赔偿和道歉要落地。第十条把赔偿损失列为考量因素。实务中的做法是书面的道歉信加实际支出的补偿,通过办案单位转交,由检察机关记录在案。金额不必攀比,态度和凭证要清楚。
认罪认罚要签得清醒。承认事实、接受处理,同时对行为定性有意见的,可以在具结书上写明。签之前把视频看一遍,把动作对一遍,别在没弄清事实的情况下把「暴力袭击」四个字认下来。
该申请听证就申请。对拟不起诉案件,检察院可以组织公开听证,把视频当庭放一遍,比书面意见直观得多。
我们代理的一起袭警案,就是从这几处入手。当事人与到场处置的民警发生了肢体冲突,被以袭警罪立案,家属一开始认定只能认了。案子的着力点放在「事出有因」四个字上:冲突怎么起的、当事人当时的状态、双方各自的动作幅度、控制过程持续多久,一条条对着视频梳理,再结合认罪认罚、书面道歉、实际补偿,最终检察院以情节轻微作出不起诉决定。定性之争与治安违法的分界,妨害公务罪、袭警罪的执法记录与情节写得更细;如果现场还牵扯到其他扰乱秩序的行为,寻衅滋事与故意伤害、聚众斗殴的区别也要先看一眼。
广州这边,案子怎么办
广州各公安分局都设执法办案管理中心,嫌疑人到案后统一送中心办理,执法记录仪的视频同步上传入库,这段入库记录是申请调取时最有力的依据。增城、白云、番禺这些城郊结合部,夜间警情多,酒后冲突引发的袭警案占比高,检察机关对这类案子的处理,比中心城区更看重赔偿和悔罪表现。
一个现实情况是,袭警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从严把握,不起诉的比例明显低于其他罪名。新的司法解释施行之后,基层的尺度在慢慢调整,但各区并不同步:有的区对「一般性抗拒」直接不作犯罪处理,有的区仍要求达到轻微伤才考虑。同一个动作在不同区得到不同结论,这种情况我们碰到过。执法记录仪的原始载体,陈凯佳律师的做法是先把调取申请递进去,再按时间点排播放清单,顺序错了,庭上就白放。规则梳理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增城区各环节的对接细节另见广州增城区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推了民警一下,就算袭警吗?
要看动作和后果。甩手、挣脱、蹬腿这类一般性抗拒行为不属于暴力袭击;掌掴、撕咬、踢打、抱摔并造成轻微伤以上的,才落入暴力袭击的范围。
民警没有出示证件、没有说明理由,还算依法执行职务吗?
这是可以争的点。执法活动存在过错的,要综合考虑暴力方式、后果和过错程度认定;过错较大、袭击行为轻微的,可以不作为犯罪处理。
执法记录仪没开,或者视频丢了,对我有利吗?
不一定。视频缺失时办案单位会出具情况说明,但这份说明不能替代原始视听资料。可以要求说明具体原因、提供设备日志,并申请调取办案管理中心的入库记录。
打的是辅警,罪名一样吗?
不一样。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辅警,以妨害公务罪定罪;同时袭击民警和辅警的,以袭警罪从重处罚。
伤情是轻微伤,还能不能不起诉?
有空间。轻微伤是入罪门槛之一,不是判刑的必然结果。情节轻微、认罪认罚、赔偿到位的,存在不起诉可能。
不起诉了,还会被拘留吗?
可能。不起诉只解决刑事责任,检察机关会把需要行政处罚的情况移送主管机关,公安机关仍可以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
家属现在能做的是什么?
尽快委托律师阅卷、调取视频、核对时间线,同时准备书面道歉和补偿方案。视频的存储周期有限,拖久了就调不到了。
袭警案的关键材料往往只有几段视频,存储周期短、调取有程序。人在里面的时候,外面最该做的是把视频固定下来,而不是先去凑钱。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合同纠纷、劳动纠纷与侵权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