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书是快递送来的,第一页写着驳回诉讼请求。材料在抽屉里躺了大半年:一份双方都签了字的结算单,几张微信截图,还有一段当时录的音。一审的时候没交,理由说得出口——不懂流程,觉得对方会认,或者根本没意识到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现在上诉期还剩九天,翻着判决书最后一个问题是,这些现在拿过去,法院还认吗。第二个问题是,一审都判了,是不是已经定了。
能补,但不是想补就能进卷。二审不是把一审重新打一遍,一份证据能不能进,要过三关:是不是新证据、逾期有没有正当理由、与案件基本事实有没有关系。三关都过不去,交上去也只是躺在卷里,不进判决理由。反过来,只要与基本事实有关,即使逾期,法院也倾向于采纳,代价是训诫或者罚款。
从拿到判决书到二审开庭,每一步卡在哪
送达之日起十五日。不服一审判决,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法院上诉;不服裁定的,十日内(《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这个期限过了判决就生效,后面只剩再审,难度完全不同。新证据能不能用,前提是先把上诉这一步迈出去。
上诉状交给原审法院。上诉状通过原审法院递交,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准备副本(第一百七十三条)。立案窗口盖的收件章,是后面算上诉费、算审限的起点。收到交费通知次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费,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二审立案后的头两周最要紧。二审法院立案后会指定举证期限。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的案件,二审的举证期限不得少于十日(法释〔2022〕11号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这十天不是留给你慢慢找,是把已经找到的东西整理成册、把逾期原因写成文字的时间,广东威法通常建议立案通知到手的第一周内就把这件事做完。
开庭还是询问。二审原则上开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六条)。交了新证据,就落在「提出新的事实、证据」这一栏里,通常会被要求开庭。
三个月内出结果。二审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特殊情况经院长批准可以延长(第一百八十三条)。
判决之后还剩两个口子。认为判决错误的,可以在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申请再审(第二百一十二条);再审被驳回的,还可以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或者抗诉。这条路能走的条件比二审窄得多,我们接触的当事人里真正走到再审的很少,多数在二审就把能用的证据用尽了。
「新的证据」在二审到底指什么
现行法里没有一张清单写清楚哪些算新证据,判断靠三个事实:这份证据什么时候形成的、当事人什么时候知道它存在、一审阶段有没有可能拿到。
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已经存在、当事人也知道的,原则上不算新证据。一审结束后才形成的,算。一审期间客观拿不到的,也算——证据在对方或者第三人手里、必须经法院调取或者鉴定才能得出、当事人重病住院无法取证,都属于这一类。还有一种常被忽略的情形:一审时申请过调查取证,法院没有准许,二审可以把那份申请记录一并提交,用来说明一审阶段已经穷尽手段。
逾期的理由要能落在纸上。 《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把处理权交给法院:责令说明理由,拒不说明或者理由不成立的,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也可以采纳但予以训诫、罚款。法释〔2022〕11号把这一条拆成两档。第一百零一条针对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予采纳;但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应当采纳,同时可以训诫、罚款。第一百零二条针对非故意、非重大过失:应当采纳,并予以训诫。分界线不是「交晚了多久」,是「为什么晚」。
交晚了不等于作废
不少人以为逾期一天就全盘作废,这个理解偏了。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给的是两档处理,第一档是不予采纳,第二档是采纳加处罚。第二档存在本身说明,立法者并不想让逾期证据一律出局。真正决定结果的,是这份证据对基本事实有没有影响。
实务中最常见的一类情形,是一审只交了对账单,送货单散在仓库管理员手里,人已经离职。等到二审才找到人、取到签收单,逾期理由本身就立得住:一审期间联系不上、什么时候找到的、通过谁找到的,三句话写清楚。这类情形下,证据能不能进卷,靠的不是「证据是真的」,是「为什么一审没交」讲明白了。同类证据链怎么搭,见货款追收的对账单与送货单证据链。
二审进不去,还有别的出口
一份证据进不了二审,不等于案件没救。第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二审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程序上有遗漏的,比如一审提交过的证据没有组织质证,属于程序瑕疵,可以单独提出来。
调解也是一条路。二审围绕上诉请求涉及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五条),同时可以主持调解,调解书送达即生效,比判决快,也比判决稳。调解和判决怎么取舍,见二审是调解还是判决,哪种对我更有利。
最后是再审。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属于法定再审事由(第二百零七条第一项)。但再审对新证据的要求比二审严:这份证据要能推翻原判,不是补充说明。法释〔2022〕11号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把「新的证据」在再审里的认定写得更细,能成立的理由限于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或者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在规定期限内不能提供,以及原审庭审结束后原作出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者重新鉴定、勘验,推翻原结论这几种。实务中再审立案的比例很低,力气放在二审更划算。一审判决错在哪、二审怎么翻,民间借贷一审输了,二审还有机会翻过来吗写得比较细。
材料怎么送进去,才不至于白交
按三件事整理,不按时间顺序。一份《提交新证据申请书》,写清证据名称、来源、形成时间、一审未提交的原因;一份证据目录,编号、页数、证明对象分列;证据原件与复制件分开装。三份一起交,法官翻起来才不费劲。只把一沓材料往窗口一放,多半换来一句「庭上再说」。广东威法的做法是把这三份东西在举证期限过半之前一次交齐,留出对方提异议、自己补材料的时间。
电子数据要带原始载体。微信记录只交打印件,对方一句不认可真实性就卡住。手机带去当庭演示,或者做公证、做可信时间戳。完整性也要顾:只截对自己有利的几页,对方会要求看全部对话,缺的那部分反而成了把柄。
对方手里的东西,可以要。账簿、合同、验收单在对方控制之下的,可以申请法院责令其提交(法释〔2022〕11号第一百一十二条)。对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交的,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这一条在二审比一审好用,二审法官对藏证据的容忍度更低。
该申请的鉴定要申请,但要备后手。一审没有鉴定、二审想做的,写《鉴定申请书》说明必要性。二审启动鉴定会拖审限,法官未必同意,所以要同时准备替代方案:行业标准、同类交易价格、第三方检测报告,用来说明同一件事。
证人要出庭。书面证言在二审基本不起作用,尤其证人一审没有出庭的。申请证人出庭要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写清证人能证明的具体事实,别写「证明案件事实」这种空话。
一审申请过、法院没准的,把记录翻出来。调查取证申请书、法院的书面答复、庭审笔录里的相关记载,都是证明「一审已经尽力」的材料,比事后解释有用得多。
广州这边二审怎么走
二审在广州中院。一审在天河、越秀、海珠、荔湾这些基层法院的案子,上诉状交原审法院立案庭,卷宗移送到广州中院后由民商事审判庭排期。询问一般安排在立案后一个月上下,一次半小时到一个小时,法官开口先问「有没有新证据」,这句话是分水岭:答没有,多半走询问结案;答有,会另行安排开庭。
天河的案件量大,排期相对慢一些;增城、从化、花都的案子一审阶段调解结案的比例高,走到二审的相对少。尺度上的差异也真实存在:对逾期举证的宽容度,中心城区法院和外围城区不完全一样,同一个理由在这家能过、在那家只落一句训诫的情况,我们遇到过。形成时间、来源、一审为什么没交,这三行陈凯佳律师让当事人先自己写,写不出来的那一行就是二审的软肋。这块的规则收在重大商事诉讼与争议解决领域页,天河各法院的立案和排期细节另见广州天河区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一审时忘了交,二审补上去还有用吗?
有用,但要说明为什么忘。逾期理由是法院第一个问的问题,写不出理由,证据再真也可能只放在卷里不进判决。
二审交新证据,要办什么手续?
提交《提交新证据申请书》加证据目录,写清来源、形成时间和一审未提交的原因,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交。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的案件,二审举证期限不得少于十日(法释〔2022〕11号第九十九条第二款)。
对方在二审突然拿出一堆新证据怎么办?
先看是不是真新。一审已经存在、对方一审就能交的,提出逾期异议,要求其说明理由;同时准备反驳证据,反驳证据的举证期限法院可以另行指定。
二审只做询问不开庭,是不是没戏了?
不是。询问也是审理,重点是把新证据和争点讲清楚。提交了新证据的案件,通常会被要求开庭。
二审能申请重新鉴定吗?
可以申请,但要有具体理由,比如鉴定机构资质、检材来源、鉴定方法有问题。二审启动鉴定会延长审限,法院把关更严。
一审提交过的证据,法院没组织质证,算程序违法吗?
算程序瑕疵。可以在上诉状里单列,请求发回重审,符合条件的也可以作为再审事由。
二审输了,还能再交新证据吗?
能,但门槛更高。再审要求这份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项),补充性的材料不够。
把抽屉里的东西按「形成时间、来源、一审为什么没交」三行写清楚,再去写上诉状。这一步做完,二审才有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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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合同纠纷、劳动纠纷、侵权案件与刑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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